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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鸡历险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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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公鸡历险记》
  作者:贺宜 扫校:肖毛 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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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扫校说明
  小时候,也许看过《小公鸡历险记》,也许没有。那天,偶然在两个地摊上分别买到这两种版本的《小公鸡历险记》,然后就开始读。童话的语言非常优美,有些段落,就像散文诗。故事的前半很有趣味,只有快到结尾时,说教意味才浓起来——不然,这将是一部比较完美的童话。
  不知道孙幼军先生的《小贝流浪记》是哪年写出来的,如果在《小公鸡历险记》之后,那么,它的写作很可能受过该书的启发。也不知道贺适先生最好的童话作品是哪一部,看过的,这部最有意思,插图也与原著结合得很好。在初版与再版中,严折西与阿达的插图完全是两种风格,一以写实为止,一以写意为主,却能各臻其妙,宛如天成。
  这部童话,比《大林和小林》稍长,故事也更完整,属于老老实实,从头讲到尾的故事。对大一点的孩子来说,故事中的悬念并不“悬”,成人看来,更是如此。但是,语言的鲜嫩与优雅,用词的生动、精确,却让它具有一种独特的魅力。
  插图很多,不能放上来,我能做的,只有尽快把它校完而已。
  最近,有朋友说,但凡好的童话,读起来的感觉都很好。那么,请你试着读读看:当读到那些清新的描写与生动的对话时——你会有怎样的感觉?
一  鸡妈妈孵出十三只小母鸡和一只小公鸡     
    从前,在一个地方住着一只母鸡。
    不,还住着一只公鸡。——不过,这只公鸡在故事发生前不久,已经死了。他怎样死的,以后你会知道。
    这只母鸡还有两个邻居,就是一只黄狗——大黄花和一只灰猫——圆鼻子。
    这样说来,你就可以明白了:这只母鸡既没有丈夫,也没有儿子——小公鸡,也没有女儿——小母鸡。
    母鸡觉得,这样孤单单地过日子,是很无聊的。
    幸好,这母鸡还有十四个鸡蛋。这是她不久以前,在她丈夫还没有死的时候生下的。
    母鸡决定孵这十四个鸡蛋。只要这十四个蛋变成十四个  小宝宝,她就不是一只孤零零的母鸡,而是一只幸福的鸡妈妈了。
    她就在家里找到了一个很好的适宜于孵蛋的地方,而且还做好了一切准备——吃饱了东西,喝够了水,把自己全身的羽毛放得宽宽的、松松的、软软的。
    这样,她就开始孵蛋了。 
    她把羽毛紧紧地盖在十四个蛋上面,好象给它们盖上了一条上等的绒毯似的。
    那时候是春天。太阳暖洋洋的,从窗子里照进来,照到她的窝里。  
    母鸡坐在蛋上,满脑子里装着幸福的想法:
    十四个蛋!要是七个蛋孵出小公鸡,七个蛋孵出小母鸡,一半对一半,这该多好啊!多么叫人满意呀!那时候,她这个鸡妈妈,带着七只小公鸡和七只小母鸡,在场地上到处走,谁看了不羡慕!她要带着他们到草堆里去,把顶肥的小虫找给小鸡们吃。她只要一听他们叽叽的声音,就会满肚子高兴……
    她这么幸福地想着,所以尽管鸟儿们叫得很好听,尽管丁香把花枝伸进窗子里来,她都不注意。   
    她一心一意地孵着蛋,除了吃食,喝水,拉屎,日夜不离窝。
    她足足孵了三个星期。    
    到了第二十一天,好啦!她听见蛋壳里头有很轻的响声:
   “得!得!得!得!”
    母鸡心里欢喜地想:
   “哈!宝宝们要出世了!宝宝们要出世了!”
    过了好一会,只听得轻轻的“咯拉”一响,一个蛋壳分成了两半,一只湿粘粘的小鸡钻了出来,她的腿软软的,刚站起一下,又伏倒在妈妈的羽毛里,她的小眼睛给亮光刺得闭上了,“叽呀、叽呀”地叫了几声。
    母鸡满心欢喜地“咯咯”叫着。她把小鸡看了一看:这只小鸡是母的。
    母鸡快乐地想着:
   “多么漂亮的小母鸡!她的小脚红红的,她的小嘴又尖又红,大起来一定象我,满身会长出美丽的有麻斑的羽毛。嘻,现在,我已经当妈妈了!”   
    不久,第二只小鸡出壳了。鸡妈妈一看,又是一只小母鸡。
   “多么漂亮的小母鸡!她的脑袋大大的,大起来一定象我一样聪明。”鸡妈妈这么想。
    接着,第三只小鸡出壳了。鸡妈妈一看,又是一只小母鸡。
   “多么漂亮的小母鸡!她的脚是青的,象她的爸爸!下一回出世的,该是小公鸡了。”
    第四只小鸡出壳了。可是,仍旧是一只小母鸡。
    鸡妈妈有些着急了。心里想:
   “怎么都是小母鸡呀?这回该是小公鸡了。要是我有七只小母鸡,七只小公鸡,那多好啊!”
    可是,第五只小鸡出壳了,第六只小鸡出壳了,第七只、第八只、第九只、第十只小鸡出壳了——都是小母鸡。
    鸡妈妈烦恼起来了。她在窝里不安地转动,把那些空蛋壳用脚拨出来,心想:
    “现在还有四只小鸡没有出壳。这四只小鸡,该全是公的吧。”
    没有多久,三只蛋的壳又破了。鸡妈妈看着:
    第一只是小母鸡。
    第二只,也是小母鸡。
    第三只,还是小母鸡。   
    鸡妈妈心冷了。她难受地想:
    “这是怎么回事呀!我孵了十四个蛋,可是,孵出了十三只小母鸡,那一只小鸡一定也是母的了。我多么不幸!连一只小公鸡也没有!……不,也许这最末的一只是小公鸡吧!啊,但愿他是小公鸡!”
    最末的一个蛋“得得得”的响着。鸡妈妈实在忍不住了,她用嘴啄着蛋壳。“咯拉”一声,蛋壳分成了两半,一只湿粘粘的小鸡,软绵绵地坐在半个蛋壳里。鸡妈妈一看,欢喜得耸起全身的羽毛。她叫着:
    “咯,我的宝贝小公鸡!咯,我的宝贝小公鸡!”小母鸡们的毛毛已经干燥了。她们叽叽喳喳地叫着,叫得满屋子响,有的在妈妈的翅膀里探出脑袋来,有的往妈妈的胸脯下钻着,有的跳到妈妈的身上去。
    小公鸡的脑袋也想探出来,可是鸡妈妈立刻用翅膀一拨,把他全身拨到自己温暖的怀里。她的眼睛一张一闭,幸福地听着小鸡们叽叽地叫着。小鸡们叫得越响,她也听得越满意。
二  鸡妈妈给小鸡们取名字,小公鸡怎样取得“喔喔”这个名字
    小鸡们长得都很活泼了。一个个都象一团黄色的小绒球,  老在鸡妈妈的脚边滚来滚去。
    鸡妈妈非常爱自己的孩子们,她特别爱那只小公鸡。这也难怪,她只有这么一只小公鸡,而且他又是最小的孩子哩!
    鸡妈妈决定给孩子们取名字。照鸡们的规矩:小鸡们应当也有他们的名字的,象人们一样。
    可惜她现在不能跟丈夫商量,要是他没有死去的话,他的聪明的脑子里,一定会想出许多很好的名字来,现在她只能自己来动脑筋了。   
    其实,鸡妈妈也是很聪明的。她给每一只小母鸡取了很漂亮很有趣的名字。比如说吧:
    第一只小母鸡取名小咯妲,因为她希望这个“女孩”将来长大后,能够象自己一样会生蛋,而母鸡们生了蛋以后,是应当“咯妲、咯妲”地欢叫的。
    第二只小母鸡叫做小乖乖,因为她相信这个女孩将来一定象自己一样聪明。
    第三只小母鸡叫做小青脚,因为她的脚跟她爸爸的脚相象。
    下面的小母鸡,有的叫小美美,有的叫小丽丽,有的叫小黄眼,有的叫小麻花,有的叫小红帽,有的叫小球球,有的叫小蛋妞,……一句话,每一个名字不是表示了小母鸡的特点,就是表示了鸡妈妈的希望。  
    只有小公鸡还没有名字。因为鸡妈妈对这件事看得特别认真。她一定要给他取一个世界上最好的名字,这个名字不但要好听,而且要有意思。   
    邻居们来拜望鸡妈妈。那一天,天还没有亮呢,第一个客人就来了。那就是灰猫圆鼻子。   
    灰猫圆鼻子刚从灶肚里爬出来,身上的衣服从冬天起就已经烤焦了。他虽然不很宽裕,可是却很喜欢享受一下,大白天睡觉。不过,说良心话,他也不能算一只懒猫,因为他还是很会捉老鼠,在晚上他是很勤快的。而且,他对邻居们也很好,谁都可以看出他是一只好脾气的猫,所以,鸡妈妈也是一向把他当做朋友的。
    现在,灰猫圆鼻子离鸡妈妈很远站着。他知道鸡妈妈有一个脾气,就是当她有孩子的时候,是不喜欢猫们靠得太近的。他老远看见小鸡们在鸡妈妈翅膀下探出了脑袋,就用夸奖的声音,大声说道:
    “真漂亮!他们多大啦?取了名字没有?”
    鸡妈妈告诉他,小母鸡们都已经有了名字,随后她就烦恼地说:
    “可就是这最小的小公鸡,还没有给他想出适当的名字。圆鼻子猫叔叔,你给他取个名吧!”
    灰猫圆鼻子说:“我看叫他小尖爪吧。”
    鸡妈妈问道:“为什么呢?”
    “他长大了可以有尖尖的爪,捉老鼠很能干。”
    “不,不!”鸡妈妈吃惊地摇着脑袋,“我的孩子不能捉老鼠,请你再想一个好名字吧!”
    灰猫圆鼻子眯着眼睛,表示他正在尽力动脑筋,可是过了一会,他抱歉地说:
    “嗯,可惜再想不出更好的名字了!”
    他挺有礼貌地笑了一笑,在窗台上躬了躬腰,就轻手轻脚地走开了。
    不久,又来了一个客人。那是喜鹊姑娘。
    喜鹊姑娘因为在月夜里睡不着,飞到鸡妈妈那儿来串门。她停在鸡妈妈家的屋角上,“雀雀雀”地叫着。   
    小鸡们给喜鹊姑娘吵醒了,他们叽叽地叫着。鸡妈妈也“咯咯咯”地招呼这招呼那,喜鹊姑娘不停嘴地跟鸡妈妈谈天:
    “恭喜!恭喜!添了这么多宝宝呀?鸡婶子,你多么操心呀!”
    鸡妈妈很满意,可是她谦虚地说:
   “麻烦是麻烦一点儿,可也没什么!”
   “够你受的了。要是我就不行。你看,光是理这条长裙子就挺费劲的了。”喜鹊姑娘说着,一边就卖弄地用嘴梳理她那漂亮的整齐的长尾巴。   
    鸡妈妈把喜鹊姑娘的长尾巴看了一眼,心不在焉地说:
   “这也还没什么。我就是为这件事烦恼——我的小儿子还没名字,喜鹊姑娘,你跑的地方很多,有见识,费心你给他取个名儿吧。”  
    喜鹊姑娘说:“哦,取个名儿吗?有的是!我说,就给他取名满天飞吧。”   
   “为什么叫满天飞呢?”鸡妈妈诧异地问。   
   “很简单呀。”喜鹊姑娘快嘴快舌地说,“他大了可以满天去飞,他爱到哪儿就到哪儿,这样他可以变得很聪明,很有见识,象喜鹊一样。”   
    “可是,他是一只小公鸡呀。”鸡妈妈失望地说。   
    “小公鸡也一样。他不是也有翅膀吗?”
    “不!他不能象喜鹊一样满天飞,你再说个更好的名字吧!”
    “那么,叫他常年喜吧。常年喜是我们喜鹊最吉利的名字。”
    “不,最好不要喜鹊的名字,请你给取一个鸡的名字吧!”鸡妈妈恳求着说。
    喜鹊姑娘呆了一会,才结结巴巴地说:
    “可是,我想不出鸡有什么好的名儿呀。……唉,对不起,我要回去熨我的裙子去,今天早晨,我还要去参加一个联欢会哩!”
    说着,她就“嘟”的飞走了。她飞到远处一个屋檐上,一边梳理着长尾巴,一边说:
    “哈,滑稽!真叫人笑掉下巴哩!鸡也想有个好名儿。他们有什么好能耐!”
    她正在背后嘲笑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清脆响亮的歌声响起来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这是多么好听,多么动人的歌声啊!它是从正南边一个村子里传过来的。随着,四面八方都“喔喔喔”啼起来了。狗叫着。月亮淡了,东方白起来。村子里响动着声音,牛从栏里走了出来。
    喜鹊姑娘吃了一惊,扑楞楞飞走了。   
    这个“喔喔喔”的声音到处都听到了。小鸡们也听到了。
    “妈,这是什么声音呀?”小公鸡奇怪地问。
    “这是公鸡叔叔在唱歌。”   
    “他干么要唱歌呢?”小公鸡又问。   
    “他唱歌,叫大家早早起来工作,早早起来学习!”鸡妈妈说。
    “他唱得真好,我大起来也要‘喔喔喔’地唱。”小母鸡小咯妲羡慕地说。
    “我大起来也要这样唱,”小母鸡小黄眼也说。
    “妈妈,你为什么不唱呀?”小公鸡问。
    “不,孩子们,这是公鸡们适宜做的工作。你们的爸爸唱得比谁都好哩!”鸡妈妈说。
    “爸爸?爸爸在哪儿呀?”
    “妈,叫爸爸来,我要爸爸!”
    小鸡们叽叽喳喳嚷开了。可是,鸡妈妈却哭起来了。
    “孩子们……不,不要提你们的爸爸,……” 
    “为什么?”
    “我们要爸爸!”
    不懂事的小鸡们叽叽喳喳嚷着。
    于是鸡妈妈一面流着眼泪,一面给孩子们讲着不幸的故事:
    “那一天晚上多可怕呀,”鸡妈妈回忆着说,“大概四个多月前吧,你们的爸爸说睡不着,就走到院子里去了。我叫他进屋里来,他不听。”
    “他多不乖呀,不听话。”小母鸡小乖乖说。
    “不要插嘴!听妈妈说下去。”小公鸡睁大了眼,生气地说。
    鸡妈妈擦了一下眼泪,接着说:
    “我刚迷迷糊糊睡着,忽然听得院子里‘咯呀’叫了一声,接着翅膀乱扑,我从门缝里一张,天呀!你们的爸爸,给一只黄鼠狼,叼,叼去了!呃,咯咯!这杀人强盗!这短命的黄鼠狼!”
    鸡妈妈说到这儿,再也说不下去了。
    小母鸡们也跟着哭起来了。小公鸡半天没有作声,后来才又问:
    “妈妈,为什么你不赶上去打那个强盗,那个黄鼠狼?”
    鸡妈妈正想回答,忽然,又响起了一阵清脆响亮的叫声: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小公鸡睁大了眼说:
    “妈妈,我大了也要唱,唱得比这还要好听!我大了还要会打架,……”
    鸡妈妈吃惊说:“为什么?傻孩子!”
    “我要跟黄鼠狼打架!”
    鸡妈妈吓得全身的羽毛都耸了起来。她用翅膀一把搂住小公鸡说:   
    “好孩子,快别胡思乱想,鸡是不能跟黄鼠狼打架的。这一定会送命,……你大了还是做个最好的歌手吧,象你爸爸那样。……哦,我想起来了,你就叫做‘喔喔’吧,这是一个最好的名字!”
    就这样,小公鸡有了一个漂亮的名字。
三  脖子夹在篱笆眼里了
    小鸡们长得挺快,才过了个把星期,个儿长了不少了。
    那一天,鸡妈妈带着孩子们,在场地上走。这个场地就在院墙外边。
    小母鸡们胆子很小,走不多远,就想往妈妈的翅膀下钻。鸡妈妈小心地照顾孩子们,一路走,一路“咯咯”地叫。她垂着翅膀,好让孩子们在翅膀下跟她一块走。
    有几只小母鸡干脆躲在妈妈的肚子下,妈妈走一步,她们就叽叽喳喳叫着,飞拨着小脚,扇动着小翅膀,三脚两步赶上去,又钻到妈妈的肚子下面。
    小公鸡喔喔显然跟小母鸡们不一样。他有点野头野脑,鸡妈妈再三地招呼他,要他紧跟着走,可是他不停地东转西转,看看这里,瞧瞧那里。   
    今天他是第一次到场地上来。场地比院子要大多了,在这个地方,小公鸡喔喔用惊奇的眼光看着许多新鲜的东西。他看见场角边的草堆里长着许多蕈——那是象伞一样的东西。蚂蚁们沿着“伞柄”在走动,不知道忙些什么。他还看到远处有一个东西,模样儿跟蕈差不多。可就是大了不知多少倍。它的下面装着轱辘,有一头很大的有两只角的大东西,在推着轱辘。轱辘就带着小河里的水,沿着沟沟,哗哗哗哗地奔流到田里去。他还看到别的许多东西,这些东西都是他第一次看到,有些,他看了觉得奇怪,有些,看了觉得有趣;有些,看了有点儿害怕。因为他不知道它们到底对他会怎样。所以他一股劲地问他的妈妈:
    “妈,这个有角的大东西是什么呀?”
    “哈,宝宝,这是牛老伯伯,他在打水呢!”妈妈说。
    “妈,妈,这个在石子上爬的是什么呀?”
    “宝宝,这是蜗牛。”
    “他背着屋子干什么呀?”小公鸡喔喔诧异地问。   
    “不干什么,”鸡妈妈几乎也答不上来,“他爱这么做。这样他出门儿方便。”
    “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背着屋子走呢?”喔喔问。
    “唉呀,我们的屋子大,我们背不动。并且,我们也不是蜗牛。”   
    “哦!那么,这个挂在架子上的圆圆的,又是什么东西呀?”
    “那是老南瓜。”   
    “它爬得那么高,它有腿吗?”小公鸡喔喔说。
    “它没有腿。它有藤,藤抓住了架子,所以它不会跌下来。不过,你们最好不要走近去,也许它跌下来,那么,就会把你们打扁了!”鸡妈妈小心谨慎地告诫着小鸡们。   
    “啊哟!”小母鸡们失声叫着,好象南瓜已经掉到她们脑袋上来了。其实,南瓜架离她们远着呢。   
    这时候,刚好刮过来一阵风,吹断了一根小树枝,打在小公鸡喔喔的背上。喔喔吓了一跳,用又尖又高的声音告诉妈妈说:   
    “喳,妈,小青脚打我!”   
    小青脚赶忙分辨说:
    “我没有打喔喔,是南瓜打他的。”   
    鸡妈妈笑起来了。她说:
    “也不是小青脚,也不是南瓜。这是风吹断了树枝,树枝掉下来打了你。来,让妈妈看看打痛了哪儿?”
    小公鸡喔喔走到妈妈跟前,一面说:   
    “风?风是谁呀?”
    鸡妈妈说:“孩子,风就是风呀!”
    “风干什么来了?”
    “不干什么,它到这里来玩玩。”
    “嗯,不许它到这儿来玩!它会打我。”
    鸡妈妈笑着说:“傻孩子,这由不得你呀!风要来的时候,谁也拦不住。”
    小公鸡喔喔生气说:“我偏不让风到这儿来!”
    鸡妈妈一见小公鸡生了气,连忙把翅膀遮住了小公鸡的脸,一面哄他说:   
    “好,不让!不让!妈把风赶走!去!鬼风!滚开!小宝贝不喜欢你!去!快去!”
    小公鸡喔喔在妈妈又暖又暗的翅膀下面呆了一会。隔了一阵,他已经忘记了风这回事,又钻出了妈妈的翅膀,在阳光下捉着自己的影子。
    鸡妈妈满地找寻着吃的东西。她找到了几颗米,就把它们啄碎,招呼小鸡们吃。她在菜地里找到了好多小青虫,挑一条最肥最大的,招呼小公鸡来吃。小母鸡们七嘴八舌地嚷着:
    “喳,喳,妈妈,给我吃!”小黄眼说。
    “妈,我也要吃!”小美美说。
    “不,妈,给我吃!”小麻花跳过来说。
    鸡妈妈说:“大家别吵!大的让小的,这个给小弟弟吃。”
    小母鸡们还是吵个不停。鸡妈妈把小青虫衔着,送到小公鸡喔喔跟前,说:“孩子,快吃下吧。”
    这时候,小公鸡喔喔早已吃得不少了。他的胃(嗉囊)鼓鼓的,就象一个小皮球。他歪着头,对小青虫看了一眼,就走开了。
    鸡妈妈急忙说:
   “乖孩子,快吃呀!多吃多长肉,很快就长成只大公鸡。”
    可是小公鸡喔喔不睬她。他飞也似地向篱笆跑去。原来他看见一只蝴蝶飞到那儿去了。小公鸡喔喔不知道他是什么,看到他那又细又瘦的身子,头上还有一对触角,扇动着又大又好看的花翅膀,觉得很有趣。他满想追上去,捉住他。
    蝴蝶在这儿停一下,在那儿停一下,最后就在篱笆上息下来,两对翅膀摆了几摆,就高高叠在一起。小公鸡刚追到篱笆下,蝴蝶又飞起来,飞到篱笆那一边的蚕豆花上去了。
    那篱笆有疏有密:有的眼大,有的眼小。小公鸡喔喔看到蝴蝶飞去了,也没有来得及想一下,就向一个篱笆眼钻去。
    可是,这个篱笆眼很小,勉强够小公鸡的脑袋和脖子钻进去,身子却没法通过。
    小公鸡喔喔打算退出来。
    可是,真倒楣,出来却没有进去容易了!小公鸡眨巴着眼睛,在篱笆眼里扭着脖子,脑袋磨得疼了,可是还出不来,急得他“叽叽叽叽”地叫了。
    鸡妈妈听见了,一看小公鸡喔喔的头夹在篱笆眼里,退不得进不得,急得什么似的,她连忙跑过去,衔住小公鸡的一条腿,使劲一拉,才把他拉出来了。
    小公鸡喔喔脑袋上的绒毛也擦掉了一块,露出又红又嫩的头皮,可是他忍住了,没有哭出来。他的眼睛还是死盯着那只蝴蝶。   
    鸡妈妈可心疼得了不得。用翅膀擦着小公鸡的头皮,说:
    “小宝贝,痛了吧?来,妈妈给宝贝擦一擦!”
    小公鸡本来不哭,给妈妈这么一说,就觉得头皮忽然疼起来了。他眨巴着眼睛,随后委屈地大声哭起来了。
    鸡妈妈就手忙脚乱地拍着他,哄着他,直到小公鸡钻进了妈妈的翅膀底下,她还在说:
    “乖孩子,宝贝,不要哭,让妈妈打死那臭蝴蝶!”
四  鸭大娘和她的两个孩子访问鸡妈妈,小公鸡和小鸭子们失踪了
    鸡妈妈的骂声惊醒了鸭大娘——她正在小河岸的芦苇旁边,把脑袋放在翅膀里睡觉。在她旁边的,是她的两个孩子——长脖子和红脚蹼。
    两只小公鸭张着吃惊的眼,看着妈妈,好象在说:
    “妈,谁在那儿吵架呀?声音怪可怕的!”
    正在瞌睡的鸭大娘,这时精神抖擞起来了,她侧着脑袋听了一听,沙哑着嗓子对小鸭子们说;
    “孩子们,别大惊小怪!这是鸡婶子在骂人,该是谁欺负了她啦,让我去看看。”
    鸭大娘带着两个孩子,摇摇摆摆上了岸,向场地上走去。
    鸭大娘是一只非常爱凑热闹的母鸭。这时候,她一股劲地走着。两只小鸭子落在妈妈后边老远,摇摇摆摆,吃力地追着,一面“【口瞿】【口瞿】”地叫着。
    “哟,鸡婶子,你干么生那么大的气呀?”鸭大娘看到鸡妈妈,就跟她招呼着。
    鸡妈妈听见鸭大娘这么问她,吵骂的声音就更响了:
    “嘿,你看气人不气人?鸭大娘,我的孩子喔喔好端端在那儿玩,可是那只臭蝴蝶飞来,故意……”
    “啊,你添了小宝宝啦?鸡婶子,恭喜你呀!添了几位小宝宝呢?”
    一谈起小宝宝,鸡妈妈马上眉开眼笑起来,一下子把蝴蝶的事也放下了。
    “孩子么?才添了十四个哩!鸭大娘,你猜猜看,几只小公鸡,几只小母鸡?”鸡妈妈高兴地说。
    “慢着,让我猜猜看,……哦,一半是公的,一半是母的,对吗?”
    “不是,你再猜猜看。”
    “那么,”鸭大娘很用心思地想了一想,“一定是八个公的,六个母的!”
    鸡妈妈笑容满面地说:“还不对,你再猜猜看。”
    “哦,不,我知道了,六个是公的,八个是母的,是吧?”
    鸡妈妈还是笑着摇头。
    “哟,好嫂子,你说了吧,我猜不着。”鸭大娘说。
    “我说你猜不着吧!”鸡妈妈叫着,“是呀,你怎么也猜不着:十三个是母的,一个——是公的!”
    鸭大娘转动着两只小圆眼睛,表示这事情奇怪得了不得。她接二连三惊叹地说:   
    “十三个,母的;一个,公的!十三个母的,一个公的!鸡婶子,你好福气啊!”
    她正想跟鸡妈妈谈下去,忽然听见后面气咻咻的声音,一看,两只小鸭子赶上来啦。她就命令着说:
     “叫一声鸡婶子吧,孩子们!”
    小鸭子长脖子把脖子扭到背后,小鸭子红脚蹼把脑袋低下来看着自己的脚蹼。他们怕羞地轻轻叫了一声:
    “鸡婶子!”
    “鸭大娘,这是你的孩子呀?多聪明!”鸡妈妈称赞着,想起了也该让自己的小宝宝们来会会鸭大娘。   
    可是,她的小母鸡们现在正在菜地里玩着。她撑开翅膀,叫着小公鸡喔喔说:
    “乖孩子,出来见见你大娘吧!”
    她叫了好几声,可是老不见小公鸡出来。鸡妈妈仔细一看,翅膀下面早已空了,小公鸡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走了。鸡妈妈吃惊地说:
    “咦!这小东西哪去了?”
    她放下鸭大娘,就飞也似地向菜地跑去,看看小公鸡喔喔是不是跟姐姐们在一起。
    这个热心的鸭大娘,就在鸡妈妈的后边,摇摇摆摆跟着。她想去帮鸡妈妈找小公鸡,还有,她诚心诚意要看看鸡妈妈所有的孩子们,特别要看一看鸡妈妈心疼的小公鸡,这样她以后跟别人谈天的时候,就有了一桩新鲜的新闻。
    在鸭大娘的后面,是她的两只可怜的小鸭子——长脖子和红脚蹼。他们拚命搬动着宽宽的小脚,摇摆着身子,翻翻滚滚,可是怎样也跟不上妈妈。
    鸡妈妈一口气跑到菜地里。
    小母鸡们正在菜地里啄虫吃。鸡妈妈慌慌张张地问她的女儿们:
    “喔喔在这儿吗?”
    小母鸡们七嘴八舌地告诉妈妈。
    “他不在。”小青脚说。   
    “他来过,走了。”小丽丽说。
    “他跟小麻花吵来着。他跟小麻花抢一个小泥球玩,小麻花不给,他就生气了。我劝他他也不听。”大姐小咯妲诉说着。
    “妈妈,喔喔不乖,他跟我们都吵嘴。我们说他不该抢东西,他就骂我们!”二姐小乖乖告诉妈妈。
    “他撕我的红帽!”小红帽也来告状。
    “…………”   
    “看你们怎么搞的,姐姐也不知道让小弟弟。现在他到哪儿去了?快说!”鸡妈妈生气了。
    “我不知道。”小麻花害怕地说。
    “我也不知道。”小青脚说。
    “我没有看见,我们都没有看见。”小乖乖说。
    “…………”
    “这些糊涂姑娘,回头我再跟你们说!”鸡妈妈骂了一声,又慌里慌张地到处去找了。 
    她在稻草垛的后边,在树荫下面,在草堆里,在许多地方都找遍了,可是连影子也没有看见。
    她遇到了那气喘吁吁的鸭大娘。
   “找到了你家的小喔喔吗?”鸭大娘关心地问。
   “没有。”鸡妈妈说着,差点儿要哭出来了。
   “不要着急,好好找一找,他准是躲起来了。”鸭大娘安慰鸡妈妈重新到处找着,喊着:
    “喔喔!喔喔!小喔喔!”
    她找了许多地方,还叫小母鸡们也帮她一起找,可是仍然没见喔喔的影子。这时候,鸡妈妈实在撑不住了,她大声哭起来。
    小母鸡们也跟着哭起来了。
    当她们一路走,一路哭的时候,第二次又遇到了鸭大娘,只见她摇摇摆摆地走着,脑袋东摆西摆,也在那儿大声地哭。 
    “你看我多傻呀!”鸭大娘的翅膀拍着自己的身子,埋怨地哭着,“我只顾着你家小公鸡的事情,可是,我的两个小鸭宝宝也不见啦!我已经找过不知多少地方了,连个影子也没看到,敢情给黄鼠狼叼去啦?呃,呷呷呷!”   
    鸡妈妈一听鸭妈妈提起黄鼠狼,心重重地沉了下去,几乎晕倒了。她叫着。
    “唉呀,黄鼠狼!一定是给黄鼠狼叼走啦,呃,咯咯咯咯咯!”
    “呃,呷呷呷呷!”鸭大娘叫着。
    两个妈妈一起哭着,到处乱转着。
    小母鸡们也哭着,到处乱转着。
五  小公鸡喔喔这样跟小鸭子弟兄交了朋友
    小公鸡喔喔哪儿去了呢?小鸭子长脖子和红脚蹼又哪儿去了呢?
    原来,当鸡妈妈正在一股劲骂着蝴蝶的时候,小公鸡喔喔就钻出了妈妈的翅膀。他在妈妈身旁站了一会,看见姐姐们正在菜地那儿,又吃东西,又玩着,搞得挺热闹,就飞也似地跑过去了。
    他到了菜地,刚好看见小美美和小丽丽在抢一条小蚯蚓。小美美咬住了蚯蚓的这一头,小丽丽咬住了蚯蚓的那一头,她们使劲往自己这边拉着。
    小公鸡喔喔一眼见了,赶上去把小蚯蚓拦腰咬住,使劲一拉,小蚯蚓便断成两段。小美美和小丽丽咬着半截蚯蚓,都栽了一个跟头。  
    小公鸡喔喔觉得很有趣,嘻嘻地笑着。   
    小美美哭着说:“喔喔不好!”   
    小丽丽也哭着说:“喔喔不好!”  
    小公鸡喔喔却更乐了,拍着小翅膀说:   
    “哭鼻子,哭死宝!哭鼻子,哭死宝!”   
    小美美和小丽丽更气了,她们不哭了,都来追小喔喔。小喔喔腿劲好,跑得飞快,围着菜花花打圈圈,一面还说;   
    “来追吧,你们追不到!”   
    两只小母鸡追了一会,看看追不到,没有办法,就骂了几句,走回去吃蚯蚓了。   
    小公鸡喔喔这时看到小麻花正在那儿忙着。她用脚推着一团软泥,推来推去,推成了一个小泥球。小公鸡喔喔说: 
    “你做什么呀?”   
    “我做一个球。”小麻花专心地推着。   
    “给我!”小公鸡喔喔说着,就上前来抢。    
    “你于么抢我的球?这是我做的球!”小麻花使劲推开小公鸡喔喔。小公鸡没有站稳,就摔了一交。
    小公鸡喔喔大大地生气了。他奔上去,要啄小麻花。小麻花慌了,她喊着别的小母鸡来帮忙。
    小母鸡们都赶来了,拦住小公鸡,叫他不要啄人。
    小公鸡喔喔觉得自己吃了亏,气得小鸡冠也红了,他说:
    “好,告诉妈妈去,你们欺负我!”
    “谁欺负你来?你自己老欺负别人!”小母鸡们反驳着。
    “我告诉妈妈去,要她打你们!”
    “我们也告诉妈妈去。”小麻花说。
    “妈妈不会打我,妈妈喜欢我,不喜欢你们,我就去告诉,要她打你们!”小公鸡喔喔走开了。可是,走了不多远,忽然有一只蜜蜂“呼”的一下,打他头顶上飞过。
    小公鸡喔喔侧着脑袋一看,只见那蜜蜂绕着他打了个大转转,就飞到一棵白色的宝塔那样的荠菜花上去了。
    小公鸡紧盯着赶上,仰起脖子,正想啄那只蜜蜂,可是他又“呼”的一下飞走了,飞到更远的一棵金花菜上停下来。
    小公鸡喔喔给这只蜜蜂吸引住了,他紧紧追着蜜蜂。等他赶到金花菜那儿,蜜蜂又飞到一片红绿相间的紫云英田里去了。
    小公鸡追进田里,在紫云英花里钻来钻去,等他钻到蜜蜂那儿,蜜蜂又飞起来了。
    这回蜜蜂却飞得老远,后来连一点影子也没有了。
    小公鸡喔喔叹了一口气,打算回家去。
    他在回家的路上,走过一个积水的小泥坑。在小泥坑的旁边,他看到两只奇怪的“小鸡”。
    “你们是什么小鸡呀?”小公鸡问。
    “不,我们不是小鸡。我们是小鸭子。我叫长脖子,他是我的弟弟红脚蹼。”长脖子说。
    “小鸭子!小鸭子是什么呀?你们长得多难看!嘴巴扁扁的,象两块瓦片;爪子连着块皮,好象张树叶似的。”小公鸡喔喔嘲笑地说。   
     “哼,你算什么呀,尖头尖嘴的!”小鸭长脖子不服气地说,一面告诉他的弟弟红脚蹼,“走,别理他,咱们找妈妈去!”
    两只小鸭子走到小泥坑边上,看见了坑里的水。小鸭了红脚蹼说;
    “哥啊,这里边有小鱼吧?”
    “怎么会没有呀?有水就该有鱼!”
    “那咱们下去捉鱼吧,也许还有小田螺哩!”红脚蹼说。
    “可是得找妈去哩。”长脖子担心妈妈等着他们。
    “不要紧,咱们下去一会儿。”
    长脖子到底还是同意了。两只小鸭子就下了水。
    他们先在水里扎了个猛子,随后就快乐地游着水。小鸭长脖子在泥坑边上叼住了一只小蜗牛。
    小公鸡喔喔在泥坑边上看着,心里非常羡慕。他问: 
    “喂,小鸭子,水里好玩吗?”
    两只小鸭子理也不理,只顾在水里洗澡、扎猛子,把坑里的水都弄浑了,简直成了泥浆了。
    小公鸡喔喔想:
  “你们神气什么呀?这有什们难,看我也会下水!”
    小公鸡喔喔扑通跳下了泥坑,刚一下去,泥浆就咕嘟嘟往他嘴里直灌。他的头晕了,扑打着翅膀,“喳、喳”叫着,挣扎着往泥坑边上爬。
    可是,这泥坑也还不太浅,水里又没落脚的地方,一下子跳不出坑去。小公鸡在泥浆里翻来滚去。
    两只小鸭子起初看着好笑,可是,后来看见小公鸡淹得翻着白眼,也着慌了,赶上去给他帮忙。红脚蹼在前面用阔嘴巴钳住喔喔的小鸡冠;长脖子在后面使劲推,好不容易推推拉拉,上了泥坑边。
    小公鸡喔喔浑身泥浆,冷得发抖,在那儿发楞。
    鸭子弟兄看他可怜,忙用扁嘴帮他压干身上的水。长脖子对他说:
    “你快回家去吧。”
    小公鸡喔喔心里很感谢鸭子们,要不是他们俩帮助,那他刚才不知道会怎样了呢。
    “小鸭子,你们真好!做我的朋友吧!”他说。
    两只小鸭子也说:“好,我们做朋友。”
    小公鸡喔喔和小鸭子弟兄,把湿漉漉的满是泥浆的身子靠在一起,大家亲热地搀着翅膀,谈起话来了。
    小公鸡喔喔告诉小鸭子们,他的家里有一个亲爱的妈妈,还有十三个爱吵闹的姐姐。于是小鸭子们想起:他准定就是鸡婶子正在寻找的小公鸡喔喔,就催他快回去,说他的妈妈找他找急了。
    这时小鸭子们也想起,他们也该赶快找妈妈去了。他们的妈妈帮着鸡婶子寻小公鸡去时,他们因为走得慢,后来就走散了。他们害怕妈妈不会原谅他们,以为他们是走开去玩儿了。
    “妈妈一定生气了,她会重重地揍我们!”红脚蹼担心地说。
    小公鸡喔喔说:“不会的。妈妈不会打人的。”
    “不,我们的妈妈要打我们的!”长脖子叹口气说。
    “妈妈不喜欢你们吗?”小公鸡喔喔觉得很奇怪。
    “不,她喜欢我们。不过,她也喜欢打我们。”小鸭子们忧愁地说。
    “不要紧,也许这回她不打你们。”小公鸡喔喔说,“走吧,咱们一块回去吧,你们的妈一定跟我的妈在一块哩。”   
    他们就一起往回走。小公鸡在前面带路,小鸭子们在后面摇摇摆摆地跟着。
    他们走过一个小土坡的时候,就听见了:在土坡后面,鸡妈妈和鸭大娘还有小母鸡们的哭声和叫声正闹作一团。小公鸡喔喔立刻加快了脚步,一边喊道:   
    “妈妈,我们在这里!”
    小鸭子弟兄的脚步却挪得更慢了。
    转过土坡,他们看到了妈妈,小公鸡就飞奔过去,小鸭子弟兄也畏畏缩缩地走过去。
    可是,妈妈们都吓得倒退了几步,她们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了。他们浑身都是黑泥浆,个个象小黑鬼似的。
    “妈妈,是我。我是小公鸡喔喔。”
    小鸭子长脖子和红脚蹼也胆怯地说:
    “妈妈,我们是小鸭子。”
    鸡妈妈又是吃惊又是欢喜地喊着:
    “天呀,看你这个小淘气鬼呀!你可真把妈妈急死啦!”
    小母鸡们乱叫乱跳。她们也因为找到了自己的小弟弟和看到两个有趣的小客人觉得无限高兴。
     可是,鸭大娘却沙哑着声音骂着小鸭子:  
    “你们这两个小死鬼!你们瞎了眼啦,也不跟着我走,到处去乱闯?你们死到哪儿去啦?来!滚过来!”
    她一面摇摇摆摆走到两只吓得发昏的小鸭子面前,用扁嘴巴重重地钳他们的脖子,一面问:    “下次还敢乱跑吗?”   
    小鸭子长脖子和红脚蹼哭着叫着:   
    “妈妈,妈妈,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于是小母鸡们吓得叽叽地乱叫。鸡妈妈就劝鸭大娘别生那么大的气,鸭大娘也真个很快息怒了,因为她到底也是很爱自己孩子的。她用扁嘴钳她的孩子,不过是认为这是管教孩子最好的一种办法罢了。
六  小公鸡当“将军”,“将军”从“马”上摔下来了
    自从闹了这一回小小的乱子以后,鸡妈妈更不敢让小公鸡乱走了。她那么疼他,因为她只有这么一只小公鸡,要是这小公鸡有什么意外,她该多么伤心呀!
    小母鸡们也很疼弟弟,因为她们只有这么一个小弟弟,尽管他很顽皮,有时还要欺负姐姐,可是她们还是尽可能让着他点儿。
    现在,鸡妈妈老是紧盯着小公鸡,不让他轻易跑远。在外边找食的时候,即使发现了很多又肥又大的小虫子,只要一见小公鸡走远了,她也宁可丢下了这些肥美的食物,去把小公鸡追回来。
    春天越来越美丽了。苹果花的香味扑鼻传来。嫩黄的草,颜色转深了,夹着鲜艳的红的、黄的、白的花,真是越看越好看。路边的老柳树,老得连鸡妈妈也说不出他的年纪。他已经满身皱纹,身子上还有了一条大裂缝。可是尽管这样,他还摇摆着满头的绿头发,在春风里跳着愉快的舞,一点也不怕别人嘲笑。
    在这样的天气,小公鸡喔喔当然是不愿意老呆在场地上的。
    可是,不惬意的是,他走一步路,妈妈就象影子似的跟在后面,而且一直噜哩噜苏地警告他。连他的十三个小姐姐们,现在也装着很懂事的样子,一见小弟弟跑开了,就大声嚷着,让妈妈把他赶回来。
    小公鸡喔喔是多么厌烦呀!实在,他现在也不是一只很小很小的小公鸡了。他的翅膀已经痒痒的,开始在顶出一些硬毛毛来。他浑身的黄绒毛,跟姐姐们一样,渐渐在褪色了。不过他的脾气还是跟过去一样。不,应该说在鸡妈妈的百依百顺下,变得比过去更任性了。他是这样一只小公鸡:他想什么,就得让他做什么,要不然,他就会非常非常的不痛快。
    那一天,鸡妈妈要到一块新翻的田里去。那块田离她的场地有一些路。她从喜鹊姑娘嘴里听说,那田里有许多烂草,现在烂草里已经长出了好多又软又肥的小虫儿。她决定先去看一看,要是确实的话,她准备带所有的孩子们到那儿去好好吃一顿。
    她动身的时候,就吩咐小鸡们,只准在家里——院子里玩,不能走开去。她还用可怕的故事来威吓他们,说要是不老老实实在家里,那么,就会给黄鼠狼吃掉。她答应,如果他们都好好呆在家里,那么回来的时候,一定带好东西给他们吃。
    小母鸡们都乖乖地答应了。
    小公鸡喔喔也答应了。——他只是“嗯”了一声。
    于是,鸡妈妈走了。
    小公鸡喔喔起初还很安分,跟姐姐们在院子里吃着碎米,还互相追着,做“捉蚱蜢”的游戏。可是玩了一会,渐渐觉得不带劲了,他就提议来玩“将军骑白马”。
    可是,姐姐们对这个游戏没有什么兴趣。她们刚才玩“捉蚱蜢”,已经累得直喘气,连鸡冠也有些红了;而且,她们已经玩过不知多少遍“将军骑白马”了。她们每一个都已经当过好几次“白马”,可是小公鸡喔喔却一直是当“将军”。他“骑”在“白马”背上,其实是踹在姐姐背上,踹得每一匹“白马”都颠来颠去。小公鸡喔喔对这个游戏一直很有兴趣,好象就是玩一辈子也不厌似的。
    小公鸡看见姐姐们都不愿意,心里就老大不高兴,撅起了短短的尾巴毛,准备往院子外走——到场地上去。
    小母鸡们这可慌了。
    特别是大姐小咯妲,她最懂事,象一个真正的姐姐,虽然他比小公鸡大得不满一天,却很爱自己的妹妹和弟弟。她对弟弟特别关心,象她妈妈关心他一样。当妈妈不在家的时候,她就更加小心。她知道小公鸡喔喔有一个坏脾气:要是恼了就谁也劝不住,而且会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到处乱闯。
    所以,小咯妲连忙喊住他说:
    “弟弟,咱们就来玩‘将军骑白马’吧!”
    小公鸡这就又高兴了,留在院子里,等待人家把“白马”牵过来。
    小母鸡们互相推让着,要别的小母鸡当“白马”。后来她们觉得问题不容易解决,就商量着用摸彩的办法,因为自愿担任白马的,这时候还没有哩!
    于是“摸彩”就开始了。她们先捡来了十三粒砂子,其中有一粒是黑的,其余都是白的。每一只小母鸡都闭上眼,在十三粒砂子里啄一粒,她们还请小公鸡喔喔——就是未来的“将军”当公证人,看是不是有哪一只小母鸡偷看。小公鸡喔喔也很乐意当这个公证人,他不怕麻烦地在旁边监察着。
    “啊,小青脚,你偷看!”小公鸡喔喔严格地执行任务。
    “没有,没有!我不过【目夹】了一下眼睛。”小青脚慌忙分辩着。
    “还说没有哩!我亲眼看见的,你在啄那粒黑砂子了,可是你眼睛一张,又丢下了!”
    “好,不算,重新来过!小青脚再啄一次!”姐姐们都叫嚷着。
    小青脚只好重来一次。
    可是,不知怎的,小青脚今天很倒楣,这回又是她捡到了那粒黑砂子。
    小青脚抱怨起来,说这次也该不算,让她再来啄一次。可是,现在不但小公鸡喔喔很公正地拒绝她,而且别的小母鸡们也一概反对她再来摸一次彩。
    小青脚经不起大家再三的催促,只好勉强答应了。
    她站在那儿,等着小公鸡来“上马”。
    小公鸡喔喔兴冲冲地爬上“马”背去,他还没有来得及爬上,小青脚已经歪歪倒倒,连声地嚷着:
    “啊哎,不行!不行!你多重呀!重得象一只水缸似的,我都给你压坏了!”   
    随后,她就跑开了。   
    大姐小咯妲怕小公鸡喔喔恼火,就劝小青脚勉强让弟弟骑一下,可是,小青脚很固执,她再不干了。  
    小公鸡喔喔的尾巴毛又撅起来了,谁也看得出,他不能再多忍耐一会儿了,他马上又要往院子外跑了。  
    大姐小咯妲【目夹】了一【目夹】眼睛,想出了一个办法。她建议小青脚和她一起来当“白马”,这样,两匹“白马”坐一个“将军”,“白马”们就轻松些了。
    小青脚果然回心转意了。她走回来,跟小咯妲并排站着,让小公鸡喔喔爬上“马”背去。     “将军”一只脚踹在左边的“马”——小青脚的背上,另一只脚踹在右边的“马”——小咯妲的背上。他雄赳赳地呼喝着:
    “嘟儿!嘟儿!快跑!”  两匹“白马”就开始跑了,可是才一迈步,小将军就头重脚轻,从马上倒栽下来。刚好地上有一块尖石子,磕在“将军”的脑袋上。   
    小咯妲连忙跑过去,扶起“将军”,抱歉地说:
    “弟弟,你别哭,让姐姐看看哪儿摔痛了?”
     小公鸡喔喔没有哭。他用翅膀捂着脑袋,半天不做声,隔了一阵,才颠着脑袋,气呼呼地说:
    “好!你们摔我!你们摔我!”
    别的小母鸡们也责怪“白马”说:“你们怎么搞的呀?”
    小青脚吓得脸儿也青了。她吞吞吐吐地说:
    “他——他自己摔下来的呀!我们可不是走得好好的吗?”
    大姐小咯妲还是安慰着小公鸡,说:
    “好了,弟弟,别生气了!是我们不小心。还好,不痛,不痛!”
    但是小公鸡喔喔还不肯罢休,他说等妈妈回来一定要告诉她。   
    小母鸡们都很害怕。大家一起说好说歹地哄他,答应明天捉五只大蚂蚱送给他吃,他才不做声了。
    事情平息之后,小母鸡们这才放了心,她们开始做一些比较文雅的游戏,有的啄着烂绳子——把它当作蚯蚓玩;有的跳到那棵木本海棠上去荡秋千;有的捉着自己的影子,有的吃着碎米……
    小公鸡喔喔起初也跟她们在一起,可是不久他就不耐烦起来了。趁大家没注意,独个儿走出院子去。他想去找他的朋友——小鸭子长脖子和红脚蹼去。
七  小公鸡第一次遇到黄鼠狼,从黄鼠狼手里救出了小鸭子们
    小公鸡喔喔在那个熟悉的场地上走着。一眼就可以看到:在场地的这一头是一片菜地;在那——头是篱笆,上面爬着扁豆的软藤;沿着篱笆还有一些特别矮的灌木。大概是因为这个篱笆曾经给过他一个忘不了的教训吧,小公鸡喔喔不很喜欢它。在东边,是那条小河,沿河有吵闹不休的竹林,这是小公鸡喔喔跟小鸭子们聚会的地方。小鸭子们跟着他们的妈妈住在小河对岸,他们常常渡过小河,到场地上来拜访鸡们,不过鸡们—次也没有过河去。当然,这不是因为他们骄傲,他们没法过河去看朋友呀。在场地的西边,是田连着田。除了这,小公鸡喔喔什么也看不到,因为这时候田里已经长满了庄稼——绿油油的水稻,已经在吐穗,密密层层的,把远处的东西都遮住了。
    现在,小公鸡喔喔往小河那边走去。在场地靠边,他看见了一只空的麻袋,被遗落在地上。
    “咦,这是谁掉的口袋?多么粗心呀!”
    他想把它捡起来,可是这只麻袋太大了一点,小公鸡喔喔没法拿起它来。
    “不管它!我还是去找小鸭子们去!”他心里想。
    小公鸡喔喔就继续往小河走去。
    离开小河不远了。他猜想,小鸭子们大概就在河岸下的泥滩上挖小泥鳅,就轻轻地走过去,想等到走得很近的时候突然大叫一声,吓小鸭子们一跳。
    当他走到岸上,正想叫的时候,忽然听见一阵叫人心跳的喊叫声,他听清那是小鸭子们的声音,从靠河的竹林那边传过来。
    他想:“哈,这两个滑头的小鸭子,你们也想吓我哩!”
    他仔细再一听,原来小鸭子们在哭叫:
    “啊——啊——救——命!”
    随后,只见小鸭子长脖子和红脚蹼从竹林那边跑过来了,他们失魂落魄地跑着,走几步跌一跤,简直跑不动了。
    在他们的后面,一只怪东西追赶着。那东西身体不很大,但是很长,全身是火杂杂的黄毛,摆动着一根毛茸茸的大尾巴,张牙舞爪,着实可怕。而且,老远还能闻到他身上的一股难闻的臭气哩。
    小公鸡喔喔的心猛的一跳,马上想起了他妈妈说起过的那只黄鼠狼。   
    眼看着两只小鸭子已经给追得昏头昏脑。他们竟不往小河里跳,却尽沿着河岸逃。可是他们跑得那么慢,晃着脑袋,颠着屁股,一步挪不了一寸,那怪东西却跑得象一阵风似的。
    那两只可怜的小鸭子快要完蛋了!他们已经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他们的身子也快要支撑不住了。周围除了小公鸡喔喔,谁也不在。
    有谁来搭救他们呢?
    小公鸡喔喔为了安全,本来已经准备向后转了,而且他也还来得及从这可怕的强盗手里逃脱。可是,这时他又听见小鸭子长脖子绝望地叫了一声。   
    小公鸡喔喔再也忍不住了。他忘记了自己,跳到河岸上大声叫着:   
    “强盗!不准欺负小鸭子!”  
    那黄色的怪东西听见声音,急忙转头一看,见是一只胖鼓鼓的小公鸡,不由得笑起来说:“哈,今天我运道多好呀!让我先来把这个小东西叼住。这两只笨小鸭子跑得那么慢,反正逃不了!我又有小鸡吃,又有小鸭吃!啧,可多美!”   
    说着,他咽着口水,丢下两只小鸭子,向小公鸡喔喔扑来。
    这时,小鸭子们清醒过来了。他们连忙扑到小河里,游到河中心去了。   
    小公鸡喔喔连飞带跑,跑得很快,可是那怪东西跑得比他还要快。
    小公鸡听见后面急急的脚步声,心里也慌了。场地是很宽阔的,也没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回家去吧,现在也已经来不及了!
    小公鸡绕着场地打转,一眼看见了地上的那只麻袋。心里急了,也就不顾一切钻了进去。
    那黄鼠狼看见小公鸡进了麻袋,高兴得不得了,说道:
    “小东西,你可逃不了了吧?”
    黄鼠狼扑上去,一口衔住麻袋,就往河边跑回去,却见小鸭子们已经溜到河里,游得远远了。
    黄鼠狼放下了麻袋,眼看着游到了对岸的小鸭子们,鼻子里喷了一口气,狠狠地说:
    “小扁嘴!这回便宜了你们,你们少不了做我的点心!”
    他就衔起了麻袋,可是马上又放了下来。
    “你看我多傻!衔着麻袋跑来跑去干什么!这半天跑得肚子也饿了,又没有谁在这儿,先把这小公鸡吃了吧!”黄鼠狼自言自语地说着,把脑袋钻到麻袋里去。
    小公鸡一直往麻袋的底里钻进去。他已经没有地方可退了。
    他的心冷了。完了!这回小公鸡可完蛋了!
    可是,正在这时候,他忽然看见麻袋底里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不很大的洞,他欢喜得不得了,连忙往那个洞里钻出去。
    这个洞的大小,刚巧能钻过小公鸡的身子。他钻出了麻袋,就飞也似地往家里跑去。还没有到家,却遇到了他的邻居灰猫圆鼻子。
    “淘气的孩子,你在跟谁打架呀?你妈见了你这股顽皮劲,怕不要骂你!”   
    “不是的,圆鼻子叔叔,一只……黄鼠狼追我!还……还追小鸭子!他……现在还……还在那儿哩!”小公鸡喔喔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一边指着远远的场地边上那个可怕的麻袋,——这麻袋还在地上打滚哩。   
    “啊呀!你碰上黄鼠狼啦?”灰猫圆鼻子惊叫了一声。他紧张得把背也拱了起来,两只眼滴溜溜转动着,发出黄黄的光。他唠唠叨叨地说:“可了不得!呀,你快走呀!黄鼠狼可不是好东西!快去叫黄狗大黄花伯伯来,有他,就不怕了!”    
   “大黄花伯伯不在这儿啊!”小公鸡喔喔说,一面提心吊胆地看着远远的那只麻袋,只见那麻袋还在乱转乱滚。原来那黄鼠狼的脑袋钻进了麻袋底的小洞,身子却钻不出来,退又退不回去。小公鸡喔喔禁不住想起自己从前被篱笆眼夹住了脖子的情形,几乎乐得笑出来。只听得灰猫圆鼻子说:
    “大黄花刚才还跟我在院子里聊天来着。他现在到柳树下打瞌睡去了!好,让我来叫他。大黄花,快来呀!来了黄鼠狼啦!来了强盗啦!”
    “在哪儿?在哪儿?”黄狗大黄花打老柳树下一阵风似地赶出来,东张西望地看着,一面这样问。
    “那儿可不是!你看那个麻袋,他在麻袋里偷东西吃哩!”灰猫圆鼻子睁着大圆眼,指着麻袋说。
    大黄花飞奔过去。他的尾巴威武地拖着,向那麻袋猛扑过去。
    黄鼠狼在麻袋里远远听得了灰猫圆鼻子招呼大黄花的喊声。他急得要命,拚命往后退,可是那麻袋软软地紧贴在身上,跟着他退,一下子没法脱出来。当他好容易挣脱了那个小洞洞,从麻袋口里退出来的时候,大黄花已经离开他不很远了。
    黄鼠狼吓得一路放着臭气,沿着河岸飞快地逃跑。
    黄狗大黄花追了一阵,没有追着,就回来了。
    鸡妈妈早已经回家了。她发现小公鸡不在,就责骂了小母鸡们一通,埋怨她们没有把弟弟带好。小母鸡们已经哭过好几回了,不光是为了妈妈的责骂,她们不见了小弟弟,心里也着急得不得了哩。
    鸡妈妈急得象热锅上的蚂蚁,正想出去找的时候,她看到小公鸡喔喔脸色苍白地站在院子门口。
    当然,妈妈要责备小公鸡喔喔几句。至于那只黄鼠狼,被鸡妈妈怎样咒骂,这是谁都可以想象得到的。
八  鸭子们来向小公鸡道谢               
    第二天,小公鸡喔喔跟妈妈和姐姐们在场地上散步。
    这一天天气比前几天更好,更暖和。太阳也显得更和气,更可爱。天空蓝蓝的,没有一丝云彩。这里那里,还有一声两声的鸟的歌唱,谁都可以闻到一种特别的香气,象是谁把它渗在空气里,使得春天的气息更加浓厚了。树枝们都伸直了腰,仿佛说:这样的好天气,该出去溜达溜达了。可是,他们自己并没有出去溜达,因为他们的妈妈树干,是不喜欢旅行的,她一生都呆在一个老地方,只有锯子来邀请的时候,她才无可奈何地离开那个土生土长的地方。
    在这样的天气里,要死呆在一个地方,实在是很恼人的事。   
    小公鸡喔喔不愿意这样。
    可是,偏偏在昨天发生了遇到黄鼠狼的事情。现在如果说要到哪儿去瞎闯,妈妈当然是不会允许的。所以,小公鸡喔喔只好老老实实地跟着妈妈和姐姐们散着步,一面顺便找东西吃。
    忽然,从小河里跳上来三只鸭子,他们摇摇摆摆地走过来了。小公鸡喔喔眼尖,一眼就看出前面那只大的是鸭大娘,后面跟着的是小鸭子长脖子和红脚蹼。
    小公鸡喔喔高兴起来了,他连忙迎上前去。鸡妈妈和小母鸡们“咯咯、叽叽”地叫着,也迎了上去。   
    “好啊,鸭大娘!”鸡妈妈和小母鸡们还有小公鸡都叫着。
    “好啊,鸡嫂子!好啊,孩子们!”鸭大娘放下嘴里衔着的一条小鱼,忙碌地招呼着。
    “好啊,鸡婶子!”两只小鸭子放下嘴里含着的两个小田螺,轻轻地招呼着。
    鸭大娘把他们带来的小鱼和小田螺,都送给小公鸡喔喔,一面说:   
    “我们给你带了些东西来。这是挺新鲜的,我们刚在小河里打了上来。喔喔,好孩子,多谢你呀!我的孩子们说:昨天要不是你帮忙,他们差点就给黄鼠狼吃了!你真勇敢呀!你真是好样儿的,够朋友!”
    小公鸡喔喔的鸡冠刷的一下全红了。他象许多孩子一样,一受到夸奖,就不知该怎么办。他低着脑袋,很不好意思,可是他满心里喜欢,觉得很幸福。给人家做了一件好的事情,心里多么痛快呀!
    鸡妈妈在一旁,帮小公鸡喔喔谦逊地说:   
    “这样的小事提它做什么!鸭大娘,我们都是自己人呀!喔喔,给你大娘说谢谢呀,她给你送来了这么多好东西哩!” 
    她说着的时候,满脸都含着笑,她心里也着实为自己孩子做了好事情觉得骄傲。
    现在,鸡妈妈和鸭大娘俩就又滔滔不绝地谈着她们的孩子。鸡妈妈骄傲地谈到她的小公鸡怎样聪明,就是拿玩儿来说吧,也数他顶能想出新鲜玩意儿来。还谈到他怎样大胆,怎样勇敢,简直把小公鸡的任性也当做优点了:   
    “哟,你不知道他胆子多大呢,真象他的爸爸一样!他要做什么,就得做什么!他姐姐们对他一点也没有办法,连我也没有办法!”   
    “是这样!我家的老大也是这样……”鸭大娘同意着,并且赶紧把话题转到她的老大——长脖子身上,谈到他怎样聪明、大胆;还有她的老二——红脚蹼,怎样老实、和气,又怎样肯吃亏……   
    “我家的小青脚和小球球也这样……”鸡妈妈一等有了适当的机会就接过嘴。于是她们俩一个说了,一个接上去,直到把所有的小母鸡和小鸭子都提到了为止。
九  小鸡们和小鸭子们组织了一个临时合唱队,小公鸡喔喔当了合唱队指挥
    这时候,小鸡们和小鸭们已经不客气地把小鱼和小田螺分吃了。小鸡们不很喜欢吃小鱼,小鸭子们就帮忙吃了。
    他们吃过以后,看见妈妈们一时还谈不完,就溜到篱笆那儿去玩耍了。
    在篱笆脚边,黄狗大黄花正在暖和和的太阳底下睡觉。脑袋埋在两只前脚中间,睡得挺舒服。小鸡和小鸭们把他吵醒了,他抬起脑袋,睁眼看了一下,埋怨说:
   “你们这些小家伙多烦人呀!”可是,他说过这一句话,又埋着脑袋睡去了。
    小鸡和小鸭子们也不理会,只顾玩他们的。
    小公鸡喔喔提议来一个合唱,小母鸡和小鸭子们都同意了。不过为了决定谁来指挥,他们稍微争论了一下,后来也很快解决了,大家还是同意让小公鸡喔喔来指挥。因为第一他是发起人,第二小公鸡表示对这个工作很有兴趣。小鸭子长脖子其实也很想当一会合唱队的指挥,可是他为了友爱,也就没有坚持非让自己来指挥不可。
    小母鸡和小鸭子们整整齐齐地排在篱笆下面,分成两排。
     两只小鸭子站在后排的正中。   
    一切都安排得象正式的合唱队一样好。于是,小公鸡喔喔精神抖擞地说了一声“预备!”扬起了翅膀,准备打拍子:
    “喳喳咯咯!
    啾啾呷呷!”   
    “我们是小母鸡,”小母鸡们唱。   
    “我们是小公鸭!”小鸭子们唱。   
    “我们是朋友,   
    是亲爱的一家!”小母鸡和小鸭子们合唱着。小公鸡喔喔也唱着。    
    小公鸡喔喔尽量要把拍子打得准确不误。可是,事情不是很顺利的。小鸭子们唱得太慢,而且咬音不准,声音又太低,所以小公鸡喔喔严格地要求他们说:
    “你们唱得不对,小鸭子!要这样唱:是,亲爱的,一家。不是:希,欣爱的,一哈!”      “你只会说别人,可是自己呢?”小鸭长脖子不满意了。他觉得小公鸡把他们咬音不准的毛病提出来,未免有点过分挑眼儿。
    “我又怎么呢!我就是这样唱的:是亲爱的一家,家,家!”小公鸡喔喔把这个“家”特别大声的重复了两遍。
    “我们要唱:希,欣爱的,一哈!我们是鸭子呀!”小鸭长脖子反驳说。
    “是呀。我们是鸭子呀。”红脚蹼帮着说。
    “不管!”小公鸡坚持说,“鸭子也得唱亲爱的一家,家,家!”
    “可是,我们就要唱:欣爱的一哈,哈,哈!”小鸭长脖子涨红着脸说。
    “好,你们不服从指挥!……哦,我懂了,你们是扁嘴!难怪!你们说话是漏风的!你们上了年纪啦,快要死啦!”小公鸡喔喔气急了,用最难听的话来挖苦小鸭子们。   
    “你自己才是个小老头儿哩!你会指挥个屁,一只小油葫芦(一种比蟋蟀大的昆虫)还比你指挥得好哩!”小鸭长脖子也气急了。他们一下子闹得忘记昨天的友谊了。
    小公鸡的气更大了。他把脖子伸到前面,脖子上稀稀拉拉几根比较大的羽毛,都耸了起来,他打算要把长脖子的扁嘴狠狠啄一下。
    小鸭长脖子也摆出了打架的姿势,侧着脑袋,瞪着小小的圆眼睛,张开扁嘴,打算在小公鸡动手的时候,就用扁嘴钳他一下。
    “不要打架呀!不要打架呀!”小母鸡们嚷着,她们害怕小公鸡小公鸭真个打起来。
     “喔喔,不要打!你还让大家一起唱‘我们是亲爱的一家哩!这么脸红脖子粗的,算‘亲爱’吗?”小咯姐到底是个大姐,她劝告着喔喔。
    “是呀,不能打架。哥哥,你该让他一点儿,他昨天还帮我们忙哩!”老实的红脚蹼也说。
    这句话提醒了长脖子。    
    多么糊涂呀!差点儿为了芝麻大的一点小事儿跟好朋友闹翻了!
    为了那珍贵的友谊,长脖子愿意让步了。他宣告说:
   “谁说我要跟他打架呀?我是不打架的。就是他打我,也不会还手,他还小哩!大的让小的!”   
    他这样说着,就格外心安理得了。因为他相信大家会知道他不光是一只勇敢的鸭子,而且还是一只很懂事的友爱的“大”公鸭哩。       
    因为小鸭长脖子这样主动让步,所以这个架就没有打成。
    小公鸡喔喔起初还不大痛快,直到后来长脖子为了表示真正的和解,特地建议继续合唱,还保证要把“是亲爱的一家”,用小公鸡喔喔能够满意的字音唱出来,小公鸡才又高兴起来了。      他要求大家在篱笆前面重新整好队伍。他是一只非常认真的小公鸡,决心把这次合唱搞得跟正式的合唱队一样好。
    他站在队伍前面,摆好姿势,就是说准备开始指挥合唱了。
    所有的合唱队员们也都准备好了。小公鸭们已经调好了嗓音,这回他们决心要跟小鸡们合唱得更加好一点。   
    合唱正要开始,忽然大家听见了一个非常动听的歌声:
 
    喔,喔喔喔喔!
    听呀!听我公鸡来唱歌!
    我歌唱温暖的红太阳,
    我歌唱春天的花朵,
    喔呀,喔喔,喔喔喔喔!
    
    这歌声是从场地东北面一个村庄上传过来的。虽然隔着里把路,可是听起来,还是那么清脆响亮,就象是在一个很近的什么地方发出的。它是那么地动听,就是篱笆上紫色的扁豆叶和篱笆脚下的蒲公英,也都点头簸脑起来。  
    小公鸭们听得几乎有些发傻了,张大了扁嘴,转动着小眼睛,什么话也不说。
    小母鸡们都侧着脑袋,望着远远的村庄,好象她们什么都能够看到似的,其实除了那儿青郁郁的树林和从树隙里露出一些屋角和泥墙以外,她们什么也看不到。    
    小公鸡喔喔完全被吸引住了,他多么喜爱这个歌声啊!当他还是一只很小很小的黄毛小鸡的时候,就听到过这种美丽的有力量的歌声,以后他每次听到这歌声的时候,心就禁不住飞到唱歌的那个地方去,幻想着这个歌手是一个多么美丽、多么雄伟的公鸡——他的歌声一响,黑夜就去了,金黄的太阳就照亮了世界,整个世界都醒过来了。于是,每一朵花的花瓣在露水里放开了,蜜蜂和蝴蝶轻轻地在花间飞来飞去了。小鸟们在美丽的多变化的云彩下飞翔。兔子们也在绿色的草地上跳跃了。农民们掮着农具,迎着金色的阳光,到田里去了。一切生命开始他们一天的生活了。这是一个多么有力的号角呀!
    小公鸡喔喔希望自己也能够这样地唱歌。他想起妈妈说过,他爸爸是一个出色的歌唱家,为什么他就不能这样呢?不,他也能!只要他好好学,他一定也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歌唱家!
    当远处那个雄伟的歌声停止以后,小母鸡和小鸭们的心又飞回来了,他们想起了合唱。他们提醒小公鸡,现在可以继续指挥了。可是小公鸡喔喔这时却仍旧想着一些事情。
    “我们现在也来象公鸡叔叔那样唱!”小公鸡喔喔忽然精神抖擞地说。
    “那怎么成呀!公鸡叔叔是出名的歌唱家,可是我们还小哩!”小鸭长脖子说,他显然没有信心。   
    “是呀,我们还小哩!”小母鸡们也附和说,“那种歌要真正的歌唱家才能唱呀!” 
    “小又有什么!可以学呀!公鸡叔叔也不是天生的歌唱家呀!来,我们来唱!”小公鸡喔喔很自信地说。   
    “不,我们不会唱,要唱你就自己唱吧。”小母鸡和小鸭子们一起说。 
    “看你们!真是些小母鸡和小公鸭!好吧,我来唱,你们跟着我唱!”   
    小公鸡喔喔就伸直脖子,唱起来:   
    “呃,呃呃!”   
    “哈哈哈哈!”小母鸡们看见小公鸡使尽气力哼着,脖子涨得老粗,脖子上几根稀拉拉的粗羽毛竖着,禁不住笑起来。
    “唱得太好了!要是公鸡叔叔听见,怕要笑痛肚子哩!”小鸭长脖子嘲笑着。
    小公鸡喔喔羞得小小的鸡冠和肉垂都红了。可是人家越笑,他心里就越不服气。他生气地说:
    “你们敢唱吗?你们唱起来怕还没有我好哩!有本领你们就唱唱看!”
     小母鸡和小公鸭们还是一股劲地笑。小公鸡喔喔心里想:
    “你们笑吧,你们愈笑我就愈要唱!”
     他气呼呼地跳上了篱笆,站在那儿迎着太阳,闭着眼,伸直脖子,尖声地唱,他决心要跟公鸡叔叔唱得一样好;可是使他生气的是,他的嗓子也故意捉弄他。他满心要唱“喔喔喔喔喔”,嗓子里却总是这么响着:“呃呃呃呃”!
    于是小母鸡们和小公鸭们又大笑起来。小公鸡干脆不理他们,他闭上眼,把脖子伸得更长:
    “呃……啊呀!”   
    这回,他还没有来得及唱完第一句,就觉得头重脚轻,从篱笆上倒栽下来,而且很倒楣,刚好摔在打瞌睡的黄狗大黄花脑袋上。小母鸡跟小鸭子笑得更厉害了。
十  吵醒了黄狗大黄花的好梦
    黄狗大黄花正在迷迷糊糊地做梦。他梦见许多小鸡和鸭在那儿玩耍,忽然来了一只黄鼠狼。大黄花就紧紧追上去,可是黄鼠狼上了树,他在树底下骂。黄鼠狼吓昏了,一失脚从树上栽下来,刚好栽在他的脑袋上,他就“虎”的跳了起来,一把把黄鼠狼抓住了。   
    当然,他抓住的不是黄鼠狼,却是那只不幸的小公鸡。大黄花伯伯睡眼惺松,仔细一看,叹了一口气说:
    “嘻!你这小捣蛋!怎么不让人家安稳一会儿呀?”
    小公鸡喔喔定了一定神,看见大黄花伯伯并不是真的生气,就赔着笑脸说:
    “对不起,大黄花伯伯,我不是有意撞你的,我从篱笆上摔下来啦!”
    “干么要爬到篱笆上去呢?”大黄花伯伯教导他说,“我们小的时候是不爬篱笆的。爬篱笆还不如在地上打肋斗哩。爬篱笆还会摔交,还会撞人,你看,你把我的好梦也撞跑了,我正要逮住那只黄鼠狼……”
    “黄鼠狼!那东西多坏呀,尽做坏事,大黄花伯伯,你昨天怎么没逮住他呀?”小公鸡喔喔说。
    “要逮住他就好了!”小鸭长脖子同意说。
    大黄花伯伯撑开四条腿,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又打了一个响响的喷嚏,然后眯缝着眼,说:
    “你们真是些小孩子哩!逮黄鼠狼跟你们逮虫子那么容易吗?他那么狡猾,你去逮他,他一路打臭屁,薰得你气都憋不过来,而且昨天我的腿又有些走筋,跑不快!”
    “我们总得把他逮住才好哩,要不,他不知道要害多少人呀!”小母鸡们也说。   
    大黄花坐在自己的后腿上,侧着脑袋,想着什么似的,慢慢地说:
    “这事情可伤脑筋哩,多找些伙伴,把他围起来逮住吧,可是他干脆躲得没影儿了。他多狡猾呀,我看见人们安了黄鼠狼夹子哩,夹子上还放着猪油,可是他也不肯上钩,总得想个什么办法才好!”
    正说到这里,鸡妈妈和鸭大娘已经很满意地谈好了家常,她们找到这儿来了,一看黄狗大黄花跟她们的孩子在谈天,就笑嘻嘻地问:
   “大黄花,您在跟他们谈些什么呀?”
   “我们在谈逮黄鼠狼。”大黄花回答说。
   “啊哟!”鸡妈妈尖声叫起来,好象给蜜蜂刺了一下似的,‘我一听说黄鼠狼,就浑身发毛,这坏东西多会儿打死了,大家才安心哩!”
    鸭大娘转动着胖胖的身体,她好象有些累了,喘了口气,对大黄狗看了一眼,好象在说:
    “我们都是些母鸭和母鸡哩,他们又全是些小孩子,这事儿全得看你了!”
    黄狗大黄花没有来得及做声,小公鸡喔喔却说:
    “这事儿得大家想办法哩!黄鼠狼是我们大家的大仇人,除了大黄花伯伯,我们谁也打不过他。可是,要是有好办法的话,也许可以把他逮住。”   
    “啊呀,你这傻孩子!”鸡妈妈叫着,“别说傻话了,逮黄鼠狼不是你的事!”   
    小公鸡喔喔倔强地伸着脖子,大声说:   
    “为什么不是!黄鼠狼要我们的命,难道就不准我们要他的命吗?大伙想些办法,就不怕黄鼠狼除不了。大黄花伯伯,你说是吧?”
    黄狗大黄花赞许地点了点头。   
    可是,母鸡们和鸭子们都没有做声。
一一  小公鸡第二次遇到黄鼠狼,并且想计策吓跑了他
    小公鸡喔喔越来越喜欢唱歌了。   
    每天早晨,白天,只要一想起,就高声唱起来。已经是夏天了。太阳照得更热,白天变得更长,现在有更多的时间玩,当然,也有更多的时间学习唱歌了。   
    那一天,小母鸡们跟着鸡妈妈在院子里吃了东西,因为天气比较热,在大太阳下面玩也没多大味儿,所以她们有的安静地站在屋檐下,把头埋在翅膀里睡觉,有的在地上抓松了沙土,蹲在沙里洗澡,有的站在石榴树下梳理她们的羽毛。——她们,这些小母鸡们,现在已经长成漂亮的鸡姑娘了。她们的衣服上织着文静的图案,闪着亮光,她们带着波浪式的小红帽。她们简直比鸡妈妈长得更漂亮。
    小公鸡喔喔在院子里可耽不住。他一直是好动的,很不容易安静下来。何况,现在他已经不是一只很小的小鸡了。他那长出了几根硬毛的翅膀也比较有力了,他的爪子和喙都很尖利,这样的爪子和喙长在一只小公鸡的身上,是很值得骄傲的。还不止这样哩!他的头上还有一个厚厚的多棱角的红帽子,这个帽子比他姐姐们的帽子要大些、红些,因此,尽管他的身体还没有长得足够的强壮和雄伟,可是已经很象一只道地的公鸡了。
    孩子长大了一些,妈妈对他的管束也就松子一些。小公鸡喔喔现在也比较可以自由地到外面走走了。
    小公鸡喔喔走到场地上,白热的阳光照得谁也抬不起头来。场地上的土晒得又硬又烫,可是这也没有使小公鸡觉得讨厌。     
    小公鸡觉得夏天也是挺美的。在场地边沿上到处是马齿苋和狗尾草,蚱蜢和赤膊的油葫芦在草里跳来跳去,这种东西的好味道,小公鸡是很熟悉的。篱笆上的扁豆已经开出紫色的小花,在风里摆动,就象小绵羊的眼睛在【目夹】着。风还带来小河里的水汽,和咕噜咕噜的水车的响声。他现在已经能够告诉别人那象蕈似的大东西,原来就是打水的水车棚了。
    小公鸡向篱笆走过去。
    他扑动翅膀,一跳就跳到篱笆的顶上。他现在也并不讨厌篱笆,虽然当他很小的时候,曾经被篱笆眼夹住过脖子。他现在把这件事当做幼年时代闹的笑话来回忆了。这个地方己经成为他练习唱歌的好地方,因为篱笆旁边有树,他可以在树荫下乘凉,在篱笆上还可以清楚地看到四面八方的东西。并且,他现在无论如何也不会从上面栽下来了,他的爪子很有劲,抓得很牢,站在篱笆上就象站在地上一样稳当。
    他在篱笆上张开翅膀,把全身的羽毛抖动了一下,向周围看了一看,随后伸着脖子,闭着眼睛啼起来:
    “呃——呃喔!”
    他已经比先前唱得好多了。无论如何谁听了都会说:是一只真正的公鸡的歌声,虽然声音还短促些,咬音也还不大准确,不过那不要紧,小公鸡喔喔是有信心的,他不断地在练习,每次都会比上一次唱得好,那么总有一天,他会唱得非常出色,象一个真正的歌唱家一样。
    当他张开眼睛的时候,忽然看到在离开篱笆不很远的地方,在狗尾巴草丛里闪着一对绿莹莹的眼睛。他马上看清,这正是那可怕的黄鼠狼,贼头贼脑地对自己看着。
    小公鸡的心“别”的跳了一下。他还没想出到底怎样逃出这个险地,黄鼠狼已经向篱笆跑过来了。
    “哈,小公鸡!”黄鼠狼露着牙怪笑着,“你现在长得多肥呀,正好给我饱吃一顿哩!来,乖乖地到我嘴里来吧!”
    小公鸡心跳得更厉害了。他知道这黄鼠狼是很厉害的——不光是他的牙齿和爪子厉害,而且妈妈还说过,他还能爬高上屋,这多么可怕!篱笆才这么一点高,他当然能跳得上去。小公鸡看看现在没有时间往别的地方逃了,因为在场地上跑的话,他无论如何也不如黄鼠狼快。   
    小公鸡喔喔猛地扇动翅膀,飞上了篱笆旁边的那一棵槐树上,从低的桠枝,一级一级跳上高的桠枝。
    “哼,你想逃到哪儿去?”黄鼠狼冷笑说,“哪怕你飞上天去,我也要抓你下来!你以为我不能上树吗?”
    黄鼠狼走到槐树底下,直立起来,前脚扑到树干上,准备窜上树去。
    初夏的风摇着树枝,小公鸡觉得几乎有些站不稳了。而且,最糟糕的是,黄鼠狼已经沿着树干溜上来了,他爬树真是最能干也没有了,很快他就要爬完树干,跳到树枝上来。他嘴里的口水也已经流出来了。
    小公鸡吓得心乱跳着。他已经不能再往高处跳了,因为树梢的桠枝那么细弱,他没有办法在上面站住。这时候,除非有谁来搭救他,否则他的命一定要送在黄鼠狼嘴里了。
    可是,谁也没有到这儿来啊!
    这时候,又是一阵风。刮得树枝摇曳得厉害,也刮得那些灌木丛飒飒作响。
    这阵风却使小公鸡清醒了。他想出了一个念头。猛然对着那灌木丛大声嚷道:   
    “黄狗伯伯!快来,黄鼠狼就在这儿!”   
    “什么!黄狗在哪儿?”黄鼠狼慌里慌张地转头向四处看,看到那灌木丛枝叶摇动着,就叫了起来:“啊哟,这可怎么办呀!老天爷!”   
    黄鼠狼连滚带溜地滑下树干,竖起火黄的大尾巴,一溜烟似地转过篱笆飞跑了。   
    小公鸡喔喔定了一定神,看见黄鼠狼跑远了,才从树枝上飞下来,急急忙忙跑到家里。   
    他把妈妈和姐姐们的午睡全吵醒了,随后把刚才碰到的危险告诉大家,吓得大家咯咯地叫着,羽毛也都直竖起来,谁也不敢再瞌睡了。   
    鸡妈妈照例把儿子全身仔细地检看一遍:用喙把他的羽毛揭开,看看什么地方受伤了没有,尽管小公鸡说黄鼠狼连一根毛也没有碰着他,可是她还是不放心,直到看出他真个一点皮也没有擦破,才安了心。这时,她开始大声骂着黄鼠狼,说他是一个应该千刀万剐,应该给人们剥下皮的强盗。她骂着骂着,越骂越有精神,弄得在屋檐下的灰猫圆鼻子也睡不着了。   
    灰猫圆鼻子伸着懒腰出来,眯缝着眼劝告说:   
    “鸡大嫂,别生气了。你骂不死黄鼠狼,得跟黄狗大黄花商量,怎样把他除了才行。这黄鼠狼真是个大祸害,要是不除丁他,这院里总不太平!”   
    “是呀!”鸡妈妈同意说,“你看这些小姑娘们,可怜她们一听人家提起黄鼠狼,就吓成什么样子!大黄花可总没有逮到这强盗,得跟他说说,请他再上劲点儿,要不然,我们真是睡觉也睡不稳。”
    小母鸡们虽然真个很害怕黄鼠狼,可是,听妈妈当着别人说她们胆小,觉得很不好意思。就装出并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在院子里散开来,文雅地踱着步。
一二  小公鸡去访问公鸡叔叔,无意中发现了黄鼠狼的巢穴
    小公鸡喔喔已经忘记刚才这件意外的事情了。过了一会,小母鸡们也安下了心。小麻花胆子大些,她第一个跟着小公鸡喔喔,钻出了院墙的墙洞,到场地上去。然后小母鸡们一个一个也都跟着来了。
    鸡妈妈没有禁止小鸡们走出院子,虽然她很害怕黄鼠狼,可是现在第一,她听见院子外黄狗大黄花和灰猫圆鼻子在谈话,有他们在那儿,是比较保险的;第二,这时院子里给太阳晒得实在太热了,所以不久,她自己也到场地上去了。
    母鸡们有一个习惯——她们爱到那老柳树下的草堆里去用爪子乱拨。那儿可以吃的东西很多,有肥美的小青虫,有泥金铃、绿蚱蜢……有时,要是高兴,还可以用喙摘些嫩草叶吃,她们觉得它有一种说不出的味道,吃了很清凉。不光是吃哩,在那样的大热天,能够在软绵绵、凉阴阴的草里,半闭着眼睛蹲一会儿,也是非常舒服的。
     现在,她们一到院子外,只在场地打了一个转,就象约好了似的,很快就都到老柳树下去了。   
    鸡妈妈把小公鸡看了一眼,看到他独自在附近小河边追一只刚离水的小青蛙。不远的地方,黄狗大黄花正伸着舌头,趴在地上看野景,所以她放心地踱到老柳树底下去了。   
    小公鸡喔喔追着小青蛙。那可怜的小东西,忙忙地跳着。可是他跳到草里,喔喔就追到草里。幸好那儿离小河很近,小青蛙死命跳着,急急忙忙跳到小河边,“咚”的一声,跳下了水,一个水猛子扎得很远了。   
    小公鸡喔喔追到小河边,因为跑得太急太快,一时收脚不住,几乎跌下小河去。他急忙扬起翅膀,才帮着把身子带住了。   
    他正想回头走,忽然听得小河里有谁在叫:   
    “喔喔,你乱跑乱撞地在忙什么呀?”   
    小公鸡一看,是小鸭兄弟俩在河边用扁嘴挖螺蛳吃。 
    小公鸡喔喔就招呼他们说:   
    “小鸭们,你们快逮住小青蛙,我要他玩儿!”   
    “算了吧,他已经游到对岸去了。唔,这样小的青蛙,还没有小鱼好吃哩!”小鸭们说。 
    小公鸡喔喔因为没有逮住小青蛙,有点生气,转身就走。
    “喔喔,你别忙!我正要找你,告诉你一件有趣的事情。”小鸭哥哥长脖子说。   
    小公鸡喔喔给这句话打动了心,在河岸上立住脚:   
    “说呀!什么事呀?”   
    “告诉你,今天上午,我看见了公鸡叔叔,就是那个唱歌唱得最好听的公鸡叔叔!”长脖子露出一些得意的神气说。
    “你们在哪儿见的?怎么我没见他?”小公鸡喔喔完全被这个新闻吸引住了。他非常羡慕小鸭兄弟们的好运道。 
    “今天上午,妈带着我们往那头游。游,游,游,游到了一个村子。就在河岸的洗衣石上,我们看见了公鸡叔叔。”长脖子津津有味地回忆着。
    “还看见好几位鸡婶娘。”红脚蹼补充说。
    “他是怎么个样儿的?”小公鸡喔喔不胜向往地问。
    “哟,他长得真漂亮!他的帽子是红绒花剪成的。他的衣服是花的。尾巴上拖着金闪闪的、蓝晃晃的长羽毛。他站在那块洗衣石上,伸着脖子唱歌,他的歌声把平静的河面也激动了。”长脖子眨巴着眼说,表示他是在努力回想着。
    “我看见的,小鱼也跳起来听他唱歌哩!”红脚蹼从来不忘记作重要的补充。
    “你们跟他说了话吧?”小公鸡热心地问。
    “嗯,没有。”
    “没有!要是我,可一定要问问他,他怎么能唱得那么好?”小公鸡喔喔惋惜地说。
    “他还问起你哩!”小鸭长脖子想起来说。   
    “什么!问起我?他知道我?他问什么?”小公鸡喔喔惊喜地问。    
    “是呀,他问起你哩!”长脖子说,“我妈以前跟他说起过你!他问我妈说,小公鸡喔喔长得多大了,他是不是喜欢唱歌?”   
    “对,我最喜欢唱歌。我将来也要唱得跟他一样好。”小公鸡喔喔说着,仿佛他自己已经是一个优秀的歌唱家了。   
    “不过,我妈说她还没有听见过你唱歌哩!”老实的小鸭子红脚蹼说。  
    “嗐!胡说!我不是常常唱歌吗?你们为什么不告诉公鸡叔叔,说我们还在一起练习唱歌呢?”小公鸡喔喔懊丧地说。
    小鸭们不作声了。他们认为这事情是一点也不重要的,所以他们装出毫不在意的样子,把脑袋钻进水里,专心地捉起小鱼来。   
    可是,小公鸡喔喔无论如何也忍不住了,他必须让公鸡叔叔知道,他小公鸡喔喔是最爱唱歌的,并且他以后要唱得跟公鸡叔叔一样好。……最好,能够让他小公鸡自己去见一见公鸡叔叔,为什么他不能去见一见呢?是呀,能够见到公鸡叔叔该多么有意思呀,他还要请教他怎样做一个优秀的歌唱家哩!
    “喂,小鸭们!”小公鸡喔喔忽然说,“带我到公鸡叔叔那儿去吧!走,我们现在就去!”    “呀!……那不成。”红脚蹼吃惊地说。   
    “妈不让我们去的。她在芦苇边睡觉,等会儿找不到我们,她要用嘴巴钳我们的尾巴哩!”长脖子竭力装出害怕的样子。
    “那怕什么!”
    “不,我们不去!”小鸭子们摇着头说。
    “好!你们不去,那我就独个儿去!哼,我现在就去!”小公鸡喔喔也不和小鸭们说再会,也不去告诉妈妈,他转过身,沿着小河,就在河岸上往那边的村子走去。   
    沿河有一条小路。小公鸡沿着小路走去。他走过了一片喧闹的竹林和芦粟地。
    到了一片浓密的灌木林。真叫人想不到:在灌木林的尽头,小河分出了一条支流。
    小路被这条新的小河隔断了,被迫转了弯。
    在这个地方,已经能够清楚地望见对岸村子的屋顶,屋背后的橘树和篱笆,可是却走不过去。
    小公鸡喔喔在河岸上呆住了。
    是不是近处就是这新的小河的尽头呢?可是一眼望过去,那小河两旁全是垂满绿条的柳树,和浓密的象剑一样的芦苇,看不清它的尽头到底在哪里,也看不到附近有什么桥可以通过去。
    小公鸡喔喔可扫兴了。眼巴巴望着河那岸的村子。
    啊!他多么想见一见他的公鸡叔叔呀。要是他能够飞过河去,那可多好!可是不能,他不能飞过这条小河啊!
    现在,小公鸡喔喔没法儿了。他只好重新向回家的路上走。
    可是,不!小公鸡喔喔心里又转了一转:
    说不定公鸡叔叔会走到村子边上来的。好,等一等吧!万一公鸡叔叔当真出来了,该多好呀!
    小公鸡喔喔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就索性飞到一棵野桑上去,这棵野桑紧靠着小河边,它的树干向小河伸出,好象它这样是特意为了给小公鸡一些方便。   
    小公鸡喔喔尽可能站在最高的树枝上,这样他可以更清楚地从高处望着那村子。   
    从那村子里传过来热闹的声音。女人们在河边洗衣裳的声音,孩子们笑的声音,还有谁在吹笛子,羊在懒洋洋地叫,猪在哼哼,磨房里隆隆隆地响着,村背后男人们吆喝牲口的声音和鞭子在空中抽响的声音,这些声音,加上鸟儿们的一声两声婉转的啼叫,加上树上知了粗鲁的响叫,加上小河流水的淙淙咚咚和芦苇的沙沙窸窸……就变成了一部和谐的乐曲。忽然,在这乐声里,出现了一个最响亮最动人的高音。   
    “喔——喔喔!”   
    小公鸡心里跳了一下。所有的声音,仿佛一下都被这高音压下去了,都变得没有了。这时,除了这一个震动他心灵的雄壮的歌声外,小公鸡喔喔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了。   
    这就是他敬爱的公鸡叔叔的歌声。    
    等了一会,公鸡叔叔又高声唱起来了。这回那声音似乎比第一回更响亮些,更清楚了些。小公鸡喔喔听清那歌声是这样的:
    喔!喔喔喔喔!   
    听呀,听我公鸡来唱歌!   
    我歌唱人们一天的劳动,  
    我歌唱秋天丰盛的收获!   
    喔呀,喔喔,喔喔喔!
    小公鸡喔喔一动也不动地站在桑枝上,全神贯注地听着,不肯放过歌里的每一个音节。等他听完了的时候,才愉快地舒了一口气。
    他低头看到明亮的河面上,倒映着他自己的影子,他第一次注意到自己已经很有公鸡的气概了。鸡冠红红的,尾巴上长出几根碧蓝的硬毛。如果他现在就能够象公鸡叔叔那么歌唱,该多好呀。
    啊,为什么他不能唱唱看?也许公鸡叔叔听见他的歌声,会出来看看是谁在歌唱,那不是更好吗?
    小公鸡喔喔在桑枝上站得更稳,他面向着村子,伸长了脖子。可是,歌声还没有出口,猛听得芦苇叶子窸窸地响。回头看时,只见一只有火黄大尾巴的东西,尖嘴里衔着一只鹁鸪,从芦苇那一头的小路上走来。那鹁鸪垂着翅膀,看样子已经被他咬死了。
    小公鸡喔喔看得很清楚,那不是又可恶又可怕的黄鼠狼吗?几个钟头以前,小公鸡喔喔还差一点儿遭他毒手哩!现在又不知哪只倒楣的鹁鸪,碰在他手里啦。
    黄鼠狼紧靠着桑树底下走过。这是一条他每天出入必经之路,这儿他已经太熟悉了,加上他嘴里衔着猎物,急于要回到洞里去,所以他一点也没有注意到小公鸡喔喔正站在自己头顶的树枝上。他很快走过了桑树,跑到灌木林那儿,贼头贼脑地向周围看了一看。这才放心地钻进了灌木林。 
    小公鸡喔喔心里虽然有些害怕,可是他还是在桑枝上镇静地站稳。他用锐敏的眼睛注视着,眼看黄鼠狼的火黄的尾巴,在灌木林外最后扬了一扬,就隐没在灌木里了。那时,太阳正斜照着灌木,阳光从矮小的树干中间穿过,射在地上,所以隐约可以看到,黄鼠狼火黄的毛茸茸的身子,钻进一个小洞里去了。   
    小公鸡喔喔心惊肉跳地看着这一切。他恨透了强盗黄鼠狼,他活着,好象就是为了要害他小公鸡和小公鸡所熟悉的一切鸡们鸭子们小鸟们,如果不把他除去,那么,他们一天也不会得到安宁。可是,这强盗不但凶恶,而且很狡猾,就是象黄狗大黄花伯伯那么勇敢强壮,也轻易逮他不到!   
    现在,这个恶毒的强盗就在他下面走过去了。小公鸡喔喔压制着满肚子的愤恨,因为他明白,象他这样孤单的一只小公鸡,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跟他厮拚的。   
    不过,今天这个冒险还是很值得,因为他无意之中发现了黄鼠狼的巢穴。以后就更有办法对付他了!
    这狡猾的强盗还满以为自己的巢穴是最秘密的,没有谁知道的。哪里想得到就在不远的地方的桑枝上,小公鸡喔喔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呢?  
一三  小公鸡在半夜唱歌,吵得姐姐们睡不着。小公鸡出走,小咯妲追寻    
    小公鸡喔喔在桑树上静静待了一会,灌木林里什么声息也没有了。
    他想到:现在他应该做的事,就是马上回去!
    可是要回家,就得从灌木林跟前经过。现在,黄鼠狼是在洞里,还是潜伏在灌木里呢?
    小公鸡喔喔只迟疑了一会儿,他就决定了:
    走!马上走!轻轻地、快快地走过这个灌木林!他估计,这时黄鼠狼一定正躲在窝里吃他的鹁鸪,而且,他听见小河里有拍打船底板和翅膀打水的声音,那是渔人驾着小船,在指挥鱼鹰捉鱼哩。黄鼠狼听见人声,一定不敢钻出洞来。
    小公鸡喔喔轻轻跳下了树。
    他屏着气,轻轻走着,随着那只小渔船,他靠岸飞快地打灌木林跟前跑了过去。
    他一口气跑了一大段路,知道已经脱离危险,才放慢脚步。
    他在场地上第一个遇到的,正是他的妈妈。
    “你哪儿去啦?叫我好找呀!”鸡妈妈抱怨说。
    “哪儿都没去,……就在那边……”
    小公鸡喔喔最怕听他妈妈唠叨个不完,所以不愿意把他刚才的经历告诉她知道。可是妈妈还是噜苏着,说小公鸡不该走远,这么大了,走远也不告诉妈一声,叫妈操心。
    小公鸡喔喔满不在乎地走着,一面说:
    “妈,看见大黄花伯伯没有?”
    “刚才还在墙脚下睡来着,可是这一阵不知哪儿去了。你找他干么呀?”鸡妈妈说。
    “没什么。……找他告诉一件事情。”
    小公鸡喔喔恨不得一下就找到大黄花伯伯,把他的发现告诉他。那是多么重要多么新鲜的消息呀。他要跟大黄花伯伯一起动脑筋,把这黄鼠狼强盗消灭掉!
    可是他说漏了嘴,把鸡妈妈说得起了疑心啦。鸡妈妈问道:
    “告诉什么事情呀?”
    “嗯,没什么……没什么!”小公鸡喔喔说。
    “那又忙着找他干么呢?”妈妈追问着。
    “没有呀,我不过随便找他一下。”小公鸡解释着。
    “那就先甭找啦!去,到柳树下凉凉去!那儿我找到好多虫儿,你姐姐们都等着你哩!”鸡妈妈说着,就把小公鸡喔喔带到那儿去。
    小公鸡到了那儿,他也没有跟姐姐们说起看到黄鼠狼的那回事,因为他很知道小母鸡们的脾气:她们一点点小事情就得嚷嚷半天,那样的事,她们当然更得大惊小怪了。他只能暂时忍耐着,把这秘密压在心头,等黄狗大黄花伯伯回来,告诉他知道。
    可是,事情太别扭了。越是盼着谁,越是盼不着他到来。这会儿黄狗大黄花不迟不早刚巧出门了,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小公鸡喔喔眼巴巴等了好久,没有等到大黄花,后来他只好跟妈妈和姐姐上屋里睡觉去了。
    那天夜里,小公鸡喔喔睁着眼,睡不着;闭上眼,还是睡不着。
    白天的许多事情都浮到他眼前来。想到小河、桑树、灌木林,想到了强盗黄鼠狼和那个可怕的洞……
    他又睁开眼,看见窗洞外面亮亮的。今夜天气很好,又有月亮,又有满天星星,织布娘和青蛙叫得挺热闹。
    但是,鸡妈妈和小母鸡们都已经睡着了。她们闭上眼,有的把脖子缩在耸起的羽毛里,有的把脑袋夹在翅膀里。母鸡们是很文雅的,她们即使睡得很熟,也从来不打呼噜。小公鸡只一看她们睡觉的姿势,就知道她们准是睡得很香甜。
    小公鸡喔喔后来又想到了做歌唱家的事情,越想越兴奋,再也忍不住了,就用翅膀打着板壁,最后索性伸着脖子唱起来:
   “呃——呃喔!”
    好几只小母鸡都给惊醒了。其中小麻花特别生气,因为她正在做一个有趣的梦,梦见她自己长大了,象妈妈一样也会生蛋了。她一口气生了几十个蛋,蛋又大又好看,人们都在称赞她,说她不但长得漂亮,而且是一只能干的鸡。……可是,她忽然听见有人喊:“捉强盗!强盗来抢蛋啦!”于是一下给吓醒啦!  
    “闭嘴!半夜三更乱叫什么?把人家都吓坏了!”小麻花没好气地埋怨着弟弟。
    “你管得着吗!你睡你的,我唱我的!”小公鸡喔喔不服气地回嘴。
    “你那么提着嗓门乱叫,叫人家睡得着吗?”鸡妈妈也给吵醒了,她叫小公鸡安静下来。      “我要当一个歌唱家,练习一下也不行吗?”小公鸡理直气壮地说。
    “可是人家要睡觉哩!白天练习也行呀!”妈妈说。
    “你们要睡,我不睡,我睡不着!”   
    “哼,瞧你多自私!自己睡不着就可以不让人家睡吗?”小麻花怒气冲冲地责问着。
    这句话把小公鸡喔喔说得更生气了。
    “什么!你说我自私吗?谁说,谁就自私!”他气呼呼地嚷着。  
    “你不讲理,不要脸!”小姐姐小青脚也插嘴了。
    “你不讲理!你不要脸!”小公鸡喔喔暴跳如雷地说。
    “好啦!好啦!别吵嘴啦!大家都睡吧!”鸡妈妈劝解着。
    “偏不睡!”小公鸡嚷着。
    “不睡也行,别做声啦!”妈妈忍着气说。
    “偏做声!”
   “小冤家!你要怎样才好呢?”妈妈气恼得几乎要哭了。
   “我就是要唱歌!我现在就唱,呃——呃……”
    小公鸡喔喔还没有把一个尾音唱出,冷不防给一个大翅膀在脖子上重重打了一下。因为鸡妈妈已经累了一整天,现在困得厉害,可是小公鸡喔喔却不让她好好睡觉,还这样无理地对待妈妈,把她气得发急了,就狠狠把宝贝儿子打了一巴掌。
    小公鸡喔喔起初吓了一跳,还不知是怎么回事。不久就弄清楚是妈妈生气打了他,他就撒娇使气,从屋子里跑出来,溜到院子里,大哭大闹着。
    鸡妈妈才打了小公鸡一下,心就软了,她悄悄地跟大女儿小咯妲说:   
   “小咯妲,你出去,好好哄弟弟进来睡觉吧。”
    大姐小咯妲很听话,走出鸡房,找她弟弟去。
    小公鸡喔喔看见了,就索性使气,钻出院墙的墙洞,到场地上去了。
    大姐小咯妲连忙追上去,一边说:
   “喔喔,好弟弟,你别走!听姐姐的话,别走呀!”
    象有些耍脾气的孩子们一样,小公鸡喔喔越是有人劝他,他越是不肯罢休。他一弄僵,那就象疯了似的,谁也劝不讨来,即使那会给别人和自己很大的痛苦,他也不管。
    现在,小咯妲越是追他,叫他,他就越跑得快。小咯妲怕他跑远了,追得更急,小公鸡喔喔也就跑得越快了。他跑过了场地,就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往小路上跑去。
    小咯妲本来胆子很小。现在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田野里虽然有月亮照着,但什么东西看上去都是迷迷糊糊的,象蒙着一层密密的白纱一样。黑黝黝的树影摇动着,到处象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伸出手来抓她似的,她的心害怕得要跳出来了。   
    可是,她看到自己的弟弟跑得那么远了,心里就着急起来。她不能让他乱跑,因为在这样的深夜里,一只鸡在外面乱跑,该是多危险呀!    
    所以,她拚命地追赶着,要把她那不知轻重的小弟弟追回来。她又急又愁,连害怕也忘了,她跑得更快了。   
    她带着哭声哀求她弟弟停下来。可是,这时小公鸡喔喔象发了疯似的,他忍心地想:   
    “哼,让你们哭吧!我不管!”   
    他跑得离场地远了。   
    小公鸡跑得快,小咯妲跑得慢。他听见大姐的叫唤声远了。大姐在哭了。   
    他停下了脚步。他浑身发热,心乱跳着。
    他注意着大姐小咯妲是不是走得近了一些。他自己也已经很累了,很疲倦了,他准备这一回让大姐追上,找个下场的台阶,跟她回去了。
    大姐小咯妲带哭的叫唤声越来越近了:
    “好弟弟,好弟弟,回去吧,我求求你,别闹了!”
    小公鸡扇了扇翅膀,让它们发出声响,表示答应她。
    可是,猛听得小咯姐一阵惊叫,
    “啊哟,黄鼠狼!救命呀!救命!”
    随后,只听得她扑打着翅膀,喊着救命,声音一点点远去。
    在惨白的月光下,小公鸡喔喔隐约看到一只黄溜溜的东西,飞也似地在远处掠过。小公鸡什么也不顾了,拚命追上去。
    可是,很快那黄鼠狼就无影无踪了。
    小咯妲的喊救声也听不见了。   
    小公鸡喔喔的心一下子凉了,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一切都变了!
    这时候,他的那颗狂热得糊涂了的心开始冷静了。他责备起自己来:
    这是为了什么呢?他干么要莫明其妙地发那么大的脾气呢?姐姐小咯妲,为了他的过错,现在断送性命了!这天大的祸事,不就是他招惹出来的吗?他真愿意自己死在黄鼠狼的口里,因为这样还不会比现在更痛苦!
    他越想越悔恨,不由得大声哭起来了。
    现在,他小公鸡喔喔该怎么办呢?
    回家吗?
    不!他怎么能回家呢?要是妈妈和姐姐知道小咯妲已经给黄鼠狼拖走了,她们该多么伤心啊!她们会说:小咯妲就是他喔喔害死的!而且,他也不愿意看到她们悲伤的面孔。只要一听到她们的哭声,他的心真要片片碎了!
    可是,不回家又怎么办呢?
    谁想得到,因为一时糊涂,管不住自己,很小的事情竟变成了这样的祸事!现在就是一百个后悔也不中用了!小公鸡喔喔想到这儿,就恨恨地用翅膀打着自己的脑袋。   
    他在月亮下呆了一会,向自己家的方向痴痴地望了一会,耳朵里似乎还听见老远有妈妈和姐姐们的叫唤声,他不敢再听下去,头抬了一下,就开步走了。
    他是朝着跟家相反的方向走的。
一四  小公鸡遇到坏蛋田鼠,没有上当。在树林里歇夜,遇到鹁鸪紫脖子     
    小公鸡喔喔,在月光下一步高一步低地走着,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哪儿去,只是乱走。   
    这时,他走到了一个土坡。土坡上有一棵大树,伸展着手臂,好象一个大妖怪。   
    小公鸡累了,他到树底下歇一下。   
    可是他还没站稳,就猛听得附近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你是谁?”   
    小公鸡喔喔冷不防被吓了一跳,连忙答应着说:   
   “是我,小公鸡喔喔。”   
    大树底下一个土洞里钻出一个东西来,在月光里可以看清,原来是一个灰溜溜的尖嘴巴的田鼠。
    田鼠装模作样地吆喝说:
    “半夜三更,在外面乱闯,你是干么的?”
    “不干什么。”小公鸡说。   
    “不干什么?”田鼠的小眼睛在月亮光里狡猾地滚动,他忽然吱吱笑道:“哦,我明白啦!莫非你是小偷,想到我家里来愉东西的吧?”  
    “不,不是!我不是小偷!”小公鸡生气了。
    “那你反正不是一只好鸡!要不,为什么深更半夜还在外面乱转呢?”
    “啊,我……”
    “说,你说!”田鼠大声叫着。
    “我是跟妈妈和姐姐们吵嘴,从家里跑出来的。”小公鸡喔喔看到自己被怀疑成坏蛋,觉得很委屈。他没有办法,只好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着说着,因为伤心,禁不住又哭起来了。
    可是,田鼠听了,却“啊哈”地怪笑起来。他拍拍小公鸡的背,赞许地伸出大拇指,当然,田鼠的大拇指不过是他前脚的一个爪子罢了。
    “原来是跟家里闹翻了呀?啊哈!那又有什么大不了呢!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是勇敢的,有出息的,一只公鸡是不能让多嘴多舌的母鸡们乱管的!”
    “不,那是我错了!我不该在半夜里乱吵乱闹,招惹出祸事来!”小公鸡喔喔难过地说。      “啊哈,你是说姐姐给黄鼠狼叼去了吗?哈,那又有什么!……”   
    “啊?”小公鸡吃惊地说。   
    “叼去就叼去得了,一只勇敢的公鸡何必为这种小事情伤心呢?”田鼠奸猾地笑了笑说,“老实对你说,我很喜欢你这样的孩子,敢说敢做,不怕事,有出息!你现在甭回家了,傻瓜才住在家里呢!听母鸡们管教多没意思!你可以住在我这里,我给你吃,给你喝,也不用做事,无拘无束,多么舒服!”   
    “啊,真的吗?”小公鸡说。  
    “这还不当真?啊哈,你打听一下看,谁不知道我尖嘴是个好心肠的田鼠!我顶喜欢帮人家忙,你住在我这儿,管保你以后永远不想家,我这儿生活多好,有吃有喝,还可以成天玩儿,只要你听我话,每天帮我做一点小事就成了。”   
    田鼠尖嘴说得天花乱坠,他那小黑眼睛骨溜溜地看着小公鸡,他满有把握地相信,这不知世事的小公鸡一定会上他钩的。   
    小公鸡喔喔遇到这样的好人,觉得有些突然,他怀疑地问:
    “那么,帮你做些什么事呢?”   
    “啊哈!小事儿!小事儿!……你先别问,到我家去坐坐吧,我现在就给你些东西吃,你一定饿着了。”田鼠尖嘴满脸笑容,殷勤地说。  
    “不,你先告诉我帮你做些什么事?”小公鸡喔喔越加猜疑了。
    “嘿,看你这孩子太多心了,难道我还让你上当吗?我只是看到你有困难——没地方去,所以想帮助你,让你住在我家,管你吃喝……”   
    “不过,我要知道一下,我得帮你做些什么事情?”小公鸡喔喔固执地继续问。
    “哦,现在告诉你也不要紧。小公鸡,你是个聪明孩子,这种事情可容易做,你每天只要到田里,或者到人家晒谷场去,等人家不注意的时候,帮我搞一些粮食回来。呃,呃,你只要小心些,把粮食藏在翅膀里,不让人撞见,保险什么事儿也没有……”
    “啊,我明白了,你是要我帮你偷东西吗?”小公鸡喔喔气得鸡毛都竖起来了。
    “不是偷,这,这是随便拿一点儿。嘿嘿,以后有吃有喝,成天可以玩儿,多么舒服!走吧,上我家去吃点东西吧。你爱吃的话,我家里有的是。”田鼠尖嘴说着,殷勤地来拉小公鸡的翅膀。
    “去你的吧!你这贼骨头!你想骗我入伙吗?我不上当!我不做这种不要脸的事情!”小公鸡喔喔摔开尖嘴的手。
    “哟,你这不识抬举的小东西!”田鼠尖嘴露着牙齿,凶巴巴地说,“老实告诉你吧,你要是不帮我做事,我就不让你走!我要把你带到你家去,你大姐是为了你被黄鼠狼叼去的,我告诉了你妈,怕不把你揪了毛,揭了皮!……嗐,我看你还是乖乖的听话吧!”   
    田鼠尖嘴说着,就动手来拉小公鸡。   
    “呸,你这坏蛋!”小公鸡扇着翅膀,把尖嘴使劲打了一下。
    尖嘴四脚朝天,倒在地上,打了两个滚,才爬起来,一看,小公鸡喔喔已经飞跑得老远了。田鼠尖嘴远远指点着他骂道:
    “小鬼,下回你别撞着我,我非得让你看看颜色不可!” 
    小公鸡喔喔一步也不停留,飞快跑着。——直到他后来知道坏蛋田鼠并没有追上来,才又放慢了脚步。   
    这时,他走到了一个很大的树林里。月亮高高照在树林上面,但是看不清这一棵那一棵树,因为只有树梢带着它的枝叶,浴在银白色的月光里,——好象一片极大的深黑色的海绵浸在牛奶里面似的。   
    树林已经睡熟了,发出“窸窸沙沙”的鼾声。它的每一片小叶都匀称地呼吸着,偶尔枯木爆裂出声响。金铃子在树林里细吹细打,就象唱着催眠曲一样。这时树林看起来特别神秘,而且有点怕人。   
    但是喔喔一点也不怕,只是因为闹了半夜,已经累极了,急于想找一个地方暂时安息一下。    树林里面大概有这种适宜的地方吧,他这么想着,就走了进去。   
    一钻进树林,里面就更暗了。虽然从树林的梢头,稀稀落落地泻进一些月光,但是不能很清楚地看清地上的东西。树根和草,老绊着小公鸡的脚,小公鸡喔喔小心走着,注意不让自己绊倒,也不让脚下发出太大的声音。
    他注意着,看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比较更隐蔽些,安全些。在这样的地方,说不定有一些坏东西,譬如说黄鼠狼、狐狸、蛇等等,他们都会侵害他的。   
    忽然,他听见不远的地方,有一种声音——好象是谁在哭泣。
    他仔细听了一听,那不是哭声是什么呢?
    小公鸡喔喔按哭声的方向寻去。他穿过一些树木,就到了一棵树底下。他听见那哭声是从树上来的,那哭的声音虽然很低很轻,但是只要谁能听见,就会知道那哭的人一定非常伤心。  
    “谁在哭呀?”小公鸡喔喔轻轻叩着树干,仰起头来问。
    哭声停止了。
    “是我,我是鹁鸪紫脖子。你是谁呀?”树上说。
    “我是小公鸡喔喔。”小公鸡说,“紫脖子,夜那么深了,你为什么哭呀?”
    “唉!就在今天下午,我的妻子斑点在沙地里洗澡的时候,不小心给黄鼠狼叼去了。可怜她的命竟送在这强盗嘴里,现在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只鹁鸪了!小公鸡兄弟,你说这多么叫人伤心呀!”说着,鹁鸪紫脖子又哭了。
    他正哭着,忽然听见小公鸡也哭起来了。
    紫脖子有些奇怪,止住哭声,问道:
    “小公鸡兄弟,你为什么也哭呀?”
    小公鸡喔喔哭得更响了。好不容易才忍住,抽抽噎噎地说:
    “我的大姐姐小咯妲,刚才也被黄鼠狼叼去了!”
    于是他伤心地把经过情形,对紫脖子说了一遍。最后,他又说:   
    “我的爸爸,也是被黄鼠狼强盗害死的!……呃,呜呜……我非得报仇不可!呃,呃,现在我已经知道他住在那里,就在今天,我还看见这强盗叼着一只鹁鸪,到他洞里去了。”
    “啊呀,天哪!那就是我的妻子呀!她还活着吗?”紫脖子扑楞楞从树上飞下来,飞到小公鸡跟前,急切地问着。
    “唉,不!我看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没气了。”小公鸡喔喔低声叹了一口气说。   
    于是,两个不幸的朋友都不做声了。  
    过了一会,紫脖子问小公鸡喔喔说:   
    “小公鸡兄弟,现在你准备上哪儿去呢?”
    小公鸡喔喔说:“我不知道要到哪儿去。我现在想找一个睡觉的地方。”   
    紫脖子说:“那么,今晚你就和我住在一块儿吧!你看,就是这棵树。我住在它上面。这树的树腰里有一个洞,你只要飞高一点,就可以飞进这个洞去睡觉。到明天,我希望你还是回到你妈那儿去。你应该……”   
    不等紫脖子说完,小公鸡喔喔就坚决说:
    “不!只要我还没有报仇,把黄鼠狼打死,我决不回去!”
    “可是,你不过是一只小公鸡呀!小公鸡不能和黄鼠狼拚命呀,他会把你也咬死!”鹁鸪紫脖子好心地提醒说。
    “嗐,你说什么话!不能跟他拚,但是可以想办法呀!自己想不出办法,可以跟人家一起想办法。只要我们有决心,黄鼠狼是能够除掉的!”
    鹁鸪紫脖子听了小公鸡的话,觉得很有道理,就点点头说:
    “好极了,小公鸡兄弟!你的话使我心里清楚了。本来我只是想:我能够把黄鼠狼怎样呢?我只是一只小鹁鸪,而他却是一只凶恶的黄鼠狼!现在,我想,的确我们可以想想看,是不是我们可以想出个办法来把这个强盗除掉。……现在,我们都该休息了。”
    于是,他指点了那个树洞,小公鸡喔喔就飞了进去。这个树洞还不太小,里面有柔软的树叶。这回,因为太累了,小公鸡喔喔才闭上眼不久,就睡着了。
一五  小咯妲遇救。黄鼠狼受到一次惩罚 
    小公鸡喔喔以为他的大姐小咯妲已经死了。
    到底她死了没有呢?
    当小咯妲深夜里追她弟弟的时候,她心里很害怕,所以她特别小心,注意周围会不会有什么坏东西,潜伏着来暗害她和她的弟弟。
    她听见小公鸡喔喔在前面拍翅膀答应她,就加快脚步追上去,心里高兴地想:这回大概可以找到他了。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在她弟弟和自己之间,靠近她自己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有一只什么东西在走动。
    小咯姐很警觉,她连忙停住脚步,注意着那大石头。
    从大石头后边,在月光底下可以看出,先探出了一个尖嘴削耳的脑袋,然后,一个瘦长的身子带着一条火黄的大尾巴出现了!
    小咯妲一看就知道那是黄鼠狼,连忙转身就跑,一面喊着救命,那黄鼠狼已经张牙舞爪地向她扑过来了。
    小咯妲已经跑得很累了。她吓慌了,腿也软了,跑不多远,就给黄鼠狼追上了。
    黄鼠狼一口咬住她的左翅膀,拖着就走,小咯妲一面用力挣扎,一面大叫着“救命”。
    黄鼠狼跑得很急。小咯妲弯起脖子,用喙啄他的眼睛和脑袋,右翅膀死命地扑打着,把地上的土都扇起来了。因此黄鼠狼觉得这样很不痛快。
    黄鼠狼走到一块玉米地里,刚想把小母鸡放下来,咬断她的脖子,猛听得一声大叫:
    “强盗!往哪儿逃?”
    从那密密的玉米秆里,黄狗大黄花象箭一样地“唿”的跳了出来,一口把黄鼠狼的尾巴梢咬住了。
    黄鼠狼痛了,连忙松了嘴,小咯妲就从黄鼠狼的嘴里掉出来,扑着翅膀,飞也似地躲到黄狗大黄花的背后去了。
    黄鼠狼心里害怕,死命一挣,尾巴“卡”的断了一小截。他痛得直哼,把留着的一截尾巴紧紧夹在屁股后边,一路打着臭屁,飞快地逃走了。
    大黄花也不追赶,他走到小咯妲那儿,告诉她不要害怕,黄鼠狼已经逃跑了,又问她哪儿受了伤,厉害不厉害?
    小咯妲忍着痛告诉黄狗大黄花,说她伤得还不厉害,只是左翅膀在淌血,她还能够自己走路。她请求大黄花先不要管她,赶紧帮她去找小公鸡喔喔。
    大黄花很奇怪,问小咯妲为什么还要去找小公鸡?小咯妲就告诉他:小公鸡喔喔怎样不睡觉,怎样跟大家吵嘴,怎样使气从家里跑出来,她怎样着急地追赶他,怎样遇到了黄鼠狼……她一面说,一面哭起来。
    大黄花听了,心里也很难过,并且替小公鸡喔喔担心。不过他主张现在还是先送小咯妲回家,因为她已经受了伤,需要回家快快包扎和休息。如果他去找小公鸡,让她独自留在路上,或者让她独自回家,谁也说不定会发生什么危险,所以他现在不能去找小公鸡,把她放下不管。
    小咯妲没有办法,只好也同意这样办。
    小咯妲走路不方便,大黄花让小咯妲站在他的背上,把她带回家去。
    鸡妈妈和小母鸡们,正焦急地在场地上张望。小公鸡喔喔没有影踪,连小咯妲也不知哪儿去了。她们着急得不得了,又不敢在这样深夜到别处去找,所以只是急得跺脚。到后来,鸡妈妈急得哭起来,小母鸡们跟着也哭起来了。
    正在这个时候,小青脚眼尖,高兴地指着远处说:
    “他们不是回来了吗?”   
    鸡妈妈和小母鸡们定睛一看,只见黑影越来越近,她们迎上去一看,原来是黄狗大黄花带着小咯妲回来了。她们正想问怎样了,小咯妲却从大黄花身上跳下,放声大哭着,向妈妈怀里扑过去。
    “妈,喔喔,不,不见了!”她说到这里,再也说不下去了。
    黄狗大黄花就帮着把事情说清楚。他还告诉鸡妈妈,小咯妲已经受了伤。
    鸡妈妈听了,一面对大黄花千恩万谢,一面又着急地说:
    “可是,我那小喔喔哪儿去了?啊呀,我真怕他也出了乱子呀!……今晚叫他睡到哪儿去呀?……大黄花,我求求您,再帮我找一找他吧!”
    黄狗大黄花是非常热心的,不过他也心直口快,他对鸡妈妈说:  
    “鸡嫂子,你何必这么着急呢!这个小喔喔,我看他一点也不想到你,你白替他操心干么!……不过,话也得说回来,鸡嫂子,不是我说你,喔喔的脾气那么犟,这也得怨你太宠他了。你对他从小百依百顺,弄得他只知道有一个‘我’,好象世界上什么事都该依着他似的。他想要什么,就得有什么,不知道想到别人。要不是那样,今晚的那些乱子也就不会闹出来了!……其实,喔喔这孩子的心地本来是很好的。有一回,我记得,他还救过小鸭兄弟哩!”  
    大黄花见鸡妈妈只是用翅膀擦眼泪,心里觉得不忍,就安慰她说:“好了,你别着急,我给你找他回来。要是今晚找不着,明天我再找,总得给你找回家来!不过,以后你可要注意哩,得让他懂得应该常常顾到别人,顾到大家。”
    黄狗大黄花说完,就转身走了。
    鸡妈妈听了大黄花的话,心里又惭愧又懊悔,泪流满面。
    过了一会,她把小咯妲翅膀上的伤包扎好,叫她睡好,她也叫别的小母鸡们休息,她们闹了这半夜也已经累极了。她自己也很累了,可是她睡不着,眼巴巴地等候着大黄花把小喔喔找回家来。
    那个晚上,大黄花也整晚没睡,帮鸡妈妈寻找小公鸡喔喔。他虽然很累,可是仍旧东奔西走,到处找着,因为他不但同情那不幸的母亲——鸡妈妈,也很关心小公鸡喔喔啊。
    不过,那晚上他并没有找到小公鸡。
一六  小公鸡和鹁鸪们还有白兔三瓣嘴一起商量打黄鼠狼
    小公鸡喔喔睡着以后,做了一些乱梦:
    他一下梦见自己和姐姐们在一块玩耍。他飞到柳树上,忽然树枝象蛇似地卷过来,变成黄鼠狼的尾巴。一下又梦见妈妈捉了一条青虫给他,那条青虫一下变大了,尾巴一挥,打了他一巴掌,他就大吵大闹起来。忽然黄鼠狼从背后跳出来了,对着他笑。黄鼠狼笑呀笑,一下子脸变了,眼睛象大铜铃,浑身的毛象荆棘一样,张大嘴巴,一口把大姐小咯妲咬住。小公鸡喔喔把翅膀死命一扇,正打在黄鼠狼的脑袋上,黄鼠狼的脑袋就掉下来了,在前面滚,黄鼠狼在后面追自己的脑袋,说:
   “不好了!我的脑袋掉了!我的脑袋逃走了!我要脑袋,我不要小咯妲!”小公鸡说:“脑袋,你快滚,不要让黄鼠狼追上!这个坏蛋活该没有脑袋!”忽然,黄鼠狼的脑袋在一棵大树上一撞,大树就倒下来了,刚巧压在小公鸡喔喔的身上,压得他气也喘不过来,他就醒过来了。……
    他一会儿醒,一会儿又睡着了,迷迷糊糊,也不知做了多少乱梦。最后一次他醒过来时,他睁眼看到自己睡在一个树洞里,早晨的温和的太阳的光亮已经透进树洞来了。他起初吓了一跳,呆了一会,才想起昨夜的事情来。
    在那一个晚上,发生了多少可怕的事情啊!他第一次离开了妈妈,睡在这个荒野的陌生地方,这时候,他的妈妈和姐姐们该在家里急得怎样呢?如果妈妈看到自己流落在这儿,她会多么心疼呀。
    唉,一切都得怪自己不好啊!
    他再也睡不着了,听见树洞外面树叶在窸窸地低声私语着,听见树林里鸟儿乱杂杂地喧闹着。他从树洞里探出脑袋,只见树林浴在美丽的晨曦里,绿色的树叶微微地摇动,在每一张飘动的树叶上,金色的阳光跳着舞。
    在他的顶上,两根树枝之间有一个鸟窝,那就是鹁鸪紫脖子的家。
    小公鸡喔喔跳出树洞,站在树腰中伸出的一根又短又粗的树枝上,抬头叫着:
    “紫脖子!紫脖子!醒了吗?紫脖子!”
    可是,没有回答,他就从树枝上一级一级跳上去,直到他跳到鸟窝旁,才看清鸟窝是空着的。
    小公鸡喔喔正想从树上飞下来,忽然“唿嘟嘟”一阵响,紫脖子飞回来了,还带着一个朋友——一只强健的年轻的公鹁鸪。
    鹁鸪紫脖子对小公鸡说:
    “喔喔兄弟,你起身了吗?刚才我妻子的弟弟来,我怕吵醒你,所以带他到那边树上去谈天了。哦,我来介绍一下,这就是我妻子的弟弟鸪呀鸪,这位就是我刚才谈起的小公鸡喔喔。”
    一眼看去,就可以明白鸪呀鸪是一只爽直的青年鹁鸪,他也不跟小公鸡打招呼,就用粗哑的嗓子大声说道:
    “我来看我的姐姐,想不到她给黄鼠狼害死了。我们鹁鸪给黄鼠狼害死的已经不少了,我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他!刚才我跟紫脖子谈过了,我们想和你一起去报仇,你愿意去吗?”
    小公鸡喔喔说:“怎么不愿意呢?现在,咱们就一起来商量一下吧!”
    “那有什么商量的!”鸪呀鸪大叫说,“我们飞去找着他,只要一碰上,我们就用喙一顿啄,把他的眼珠子也啄出来!”
    他说着,就把他的喙在树皮上“得得”的磨了几磨,让小公鸡看到他的喙是相当坚硬、相当尖利的。
    可是,紫脖子却忧愁地说:“我怕这样不行。黄鼠狼是很厉害的。我们力量太小,不要去白白送了命!”
    “嗐!看你多脓包!象你这样缩头缩脑的,一辈子也别想报了仇!”鸪呀鸪急得把眼乱转。
    小公鸡喔喔劝解说:“鸪呀鸪,依我看,紫脖子的话也有些儿道理。黄……”
    “嗐,原来你也是一个脓包!”鸪呀鸪不等他说完,就气呼呼地嚷着。
    “啊,你别着急,听我说完。”小公鸡喔喔说,“我说黄鼠狼的牙又快,爪又尖,跑得又快,力气又大,我们光凭死拚,那是对付不了的。我想,我们要是多找一些朋友,人手多,力量大,办法多,大家同心合力,就不怕打不死他了。……
    “啊,鹁鸪兄弟,你们在商量打黄鼠狼吗?”树底下忽然有一个声音说。
    小公鸡和鹁鸪们望下一看,原来是一只白兔,他的奇怪的耳朵摆在脑后——一只长,一只短。
    “啊,是你呀,三瓣嘴老哥!”
    紫脖子赶快飞下树来,跟三瓣嘴见了礼。还给他介绍了小公鸡喔喔和鸪呀鸪。
    白兔三瓣嘴说:“这只鬼黄鼠狼我也恨透了他。去年秋天,那时我还小哩。有一天,我在李树下吃草,不想这鬼东西偷偷溜过来,咬住了我的一只耳朵,幸亏我死命一挣,把那只倒楣耳朵也扭断了,才逃了性命。你们看,我的耳朵一只长一只短,就是那样来的!……”他激动得眼睛通红,那厚厚的三瓣嘴唇也抖动起来。
    大家很高兴,欢迎三瓣嘴来合作。
    三瓣嘴又说:“刚才喔喔兄弟说得很对,人多力量大,你们打算怎样打呀?”
    小公鸡喔喔说:“我打算这样办:我到他的洞口去,‘喔呀喔呀’的叫几声,黄鼠狼一听见我的声音,他就一定会出来抓我,这时候,鹁鸪兄弟们就可以赶紧飞上去啄瞎他的眼……”
    “啊呀,那太危险了!”三瓣嘴不愧是一只非常谨慎的兔子,他听到这里,马上说。“嗯,喔喔兄弟,我年纪比你大些,请听我说一句话。你到底只是一只小公鸡,虽然会飞,可飞不高;虽然会跑,可是跑不快,黄鼠狼一出洞,他就会咬住你,即使这时鹁鸪兄弟把他的两个眼啄瞎了,你也免不了死伤!”
    紫脖子同意说:“三瓣嘴老哥说得是,这个办法太冒险了一点。”
    小公鸡喔喔毫不在意地说:
    “为了把咱们的敌人除掉,让大家以后可以安安生生过日子,就是送了我的命也是情愿的。”
    鸪呀鸪连声说,“喔喔这句话说得很对!很对!”
    “可是,如果没有必要,为什么一定要牺牲自己呢?”三瓣嘴笑着问。
    “什么!没有必要?不这样,黄鼠狼肯出洞吗?”小公鸡喔喔有些沉不住气了。
    “我有一个主意。”三瓣嘴说,他的眼珠机灵地转动着,“不用谁冒什么危险,一样可以把黄鼠狼赶出洞来!”
    小公鸡喔喔没有做声。
    “那好极了!”紫脖子连声赞成说,好象他已经知道了这好办法似的。
    “快说吧!”鸪呀鸪着急地叫着。
    三瓣嘴低声说:“我有一个朋友,紫脖子也认识他,就是刺猬花椒眼。”
    “啊,是的,花椒眼是咱们的好朋友。”紫脖子连忙插嘴说,“他从来不欺负人,可是他也从来不让别人欺负他!他全身都长满了刺,谁要敢欺负他,他就用刺扎谁,把人家扎得血淋淋的。”
    三瓣嘴接着说:“咱们去请他帮一下忙,叫他钻进黄鼠狼洞里去。让他把黄鼠狼狠狠扎几下,还怕黄鼠狼不逃出来!”
    鹁鸪紫脖子拍翅膀赞成说:“啊,这办法好极了!”
     鸪呀鸪也说:“这办法可好,我赞成!”   
    小公鸡喔喔觉得这办法的确也不错。   
    “我还想,”白兔三瓣嘴笑嘻嘻地说,“紫脖子和鸪呀鸪,你们两位用不到飞近黄鼠狼去啄眼睛。我说,你们俩只要跟喔喔兄弟一块儿,在黄鼠狼洞口附近找一棵树,准备好一些沙,守在树枝上,等黄鼠狼一出洞,你们就故意叫一声,等他抬头看你们的时候,就赶快把沙撒他的眼,撒得他的眼再也睁不开……”   
    小公鸡喔喔听到这里,不由得也佩服三瓣嘴老哥的聪明,他插嘴说:“对,对!这办法又好又安全!我本来还想请我邻居大黄花伯伯一起来打黄鼠狼,只要黄鼠狼眼睛一瞎,大黄花伯伯就一定能把他抓住。”   
    三瓣嘴连忙说;“那可太好了,你就去请你邻居来吧。”
    小公鸡喔喔低声说:“不,我不去。我不想回去。”   
    “咦,那又为什么?”白兔三瓣嘴诧异地问。   
    小公鸡喔喔低着脑袋不做声。    
    紫脖子就把小公鸡昨天晚上经过的事情告诉三瓣嘴,接着说:“他因为做错了事,还害得他姐姐竟为此送了命,所以心里很痛苦,怕见伤心的妈妈和姐姐们……”
    三瓣嘴静静地听完以后,就叹了一口气说:
    “喔喔兄弟,这事情实在是你错了!我看你也是挺聪明挺懂事的,现在,你不回家去,那就错上加错了。”
    三瓣嘴摇摇头,看着小公鸡喔喔的眼睛,接着又说:“你不知道,喔喔兄弟,你妈不见了你和你姐姐,怕要急成什么样子哩!做错了事,就应该勇敢地认错,好好改正!你该赶快回去,对你的妈妈承认错误,请求她原谅。何况,为了消灭敌人,你也该回去请你邻居来帮忙呀!”
    “是呀!”紫脖子同意说,“我昨晚上也劝了他哩。”
    鸪呀鸪大声叫道:“三瓣嘴老哥说得是!喔喔,如果你是我的朋友,你就应该回去!如果你是真正勇敢的,你就不会害怕承认错误!”
    小公鸡喔喔低着脑袋,沉默了一会,忽然抬起头来坚决地说:
    “好!朋友们,我回去,我一定去向妈妈认错,我还要约大黄花伯伯和你们一道去打黄鼠狼!”
    “好呀,这样才是我们的好朋友,喔喔兄弟。”鹁鸪们欢喜地说。
    三瓣嘴也高兴地说,“这样才对啦!”他忽然眉头一皱,露出疑惑不定的神气又说,“喔喔兄弟,我问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位大黄花伯伯,是谁呀?他不是一只公鸡吧?”
    “哦,大黄花伯伯不是公鸡,他是一只大黄狗。”小公鸡喔喔回答。
    白兔三瓣嘴象给谁咬了似的跳起来,三片厚厚的嘴唇哆嗦着。
    “啊呀!”他惊叫着,“可,可怕呀,是,是大黄狗……我说,就……就别请他吧!他……他会把我们连骨头都吃了呢!”
    小公鸡喔喔连忙解释说;
    “别害怕!这位大黄花伯伯是一只最和气的黄狗。他从来不欺负别人,他是我的好朋友,他常常帮我的忙,他决不会欺负你们!”
    “那敢情好。”白兔三瓣嘴重重吸了一口气说,“有了这样一个帮手,打黄鼠狼就更有把握了。不,不过,喔喔兄弟,你说的话可靠吗?”   
    “当然可靠。”小公鸡喔喔说。   
    鹁鸪紫脖子说:“三瓣嘴老哥,别多担心啦!那位大黄花伯伯一定是很和气的。他如果是个坏蛋的话,早就要欺负小公鸡了,还会跟喔喔做朋友吗?”
    “对了,你说得是。我就是有个坏毛病——多疑心。”白兔三瓣嘴紧张情绪消除了。“哦,喔喔兄弟,请不要介意,你快回家吧,去约你的大黄花伯伯一道打黄鼠狼吧!”
一七  小公鸡回家,在路上遇到大黄花。小公鸡跟他妈妈和姐姐们相会
    小公鸡喔喔别了鹁鸪们和白兔三瓣嘴——他们一直把这位新朋友送出了树林。
    喔喔按着昨夜来的方向往回走。他一面走,一面想着回家以后,妈和姐姐们见了他,该会怎样责备他?他该怎样向妈妈认错?他是不是应该马上把小咯妲的不幸事情告诉她们知道,还是应当慢—点儿再说出来?
    不,他决定了,他要把这个不幸的消息就告诉她们,让一切不痛快的事情一下子都过去吧!以后他小公鸡喔喔要做一只真正懂事的公鸡,再也不让这种叫人难过的事情发生了。他要向她们保证:要马上为小咯妲报仇,把黄鼠狼除掉!他还要保证,以后一定不再乱发脾气,要听妈妈的话,尊重姐姐们。
    小公鸡喔喔想着走着,不觉来到了一片玉米地。玉米秆直着细腰挺立着,它们的怀里夹着好多个带着美丽的缨络的玉米。它们给包在绿色的外衣里,好象小娃娃们躺在围巾里面。有几个玉米包,外衣已经干枯了,稍微褪下了一点,露出那一粒粒饱满的珍珠也似的玉米。啊,那是多好的庄稼呀!人们在收获的时候,该多欢喜啊!
    小公鸡喔喔正走着,忽然听得玉米秸一阵窸窣的声响,有一个东西,从里头跳出来。小公鸡喔喔只觉得眼前黄闪闪的发亮,心里吓得直跳,暗说:  
    “不好,那东西又来了!”
    他不敢细看,转身就逃,只听得那东西叫道:
    “啊呀,小喔喔,你在这里呀!找得我好苦!”
    小公鸡喔喔回头一看,不由得又惊又喜,原来那正是他要寻找的黄狗大黄花。
    小公鸡连忙立定了脚,说:
    “大黄花伯伯,你也在这儿呀!”
    大黄花张着嘴,伸出长长的舌头,流着汗水,喘着气说,“这可好了,总算找到了!小喔喔,你这调皮家伙!这算是怎么回事呀?不能开这样的玩笑哩!快!快跟我回家吧,你妈已经急得要发疯啦!昨夜她一夜没睡,今天还在各处找你。连我,也找了你一夜。昨晚上你歇在哪儿呀?”
    “我歇在树林里,歇在鹁鸪紫脖子住的那棵树上。”小公鸡喔喔轻声回答,“本来我昨晚就要回家的,不过我有些害怕:我做错了事,妈妈要生气,我的大姐小咯妲又为了我被黄鼠狼叼走了,我怕妈妈知道了伤心,所以不敢回去。……现在,我已经想明白了,正往家里走哩!”
    “这样才好!”黄狗大黄花安慰着小公鸡,他看着小公鸡忧愁和疲倦的眼睛,又说,“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呀?”小公鸡不经心地问。
    “你大姐小咯妲没有给黄鼠狼叼走,她被我救出来了!”大黄花微笑说。
    “真的吗?”小公鸡喔喔跳了起来。
    “当然真的。”大黄花说,于是他把救出小咯妲的情形说了一下。   
    小公鸡喔喔听了,高兴得眼泪也流出来了。两只翅膀紧紧抱住大黄花伯伯的脖子说:
    “啊,大黄花伯伯,你真好!你真好!我不知道该怎样感谢您哩!”
    大黄花笑笑说:“算了!只要你以后懂事些,听妈妈的话,做一个好孩子,我就高兴了。”
    “我一定听话,我以后再也不乱发脾气。就是妈妈骂我,我也不恼。”小公鸡喔喔说。忽然,他又记起了一件重要事情似的,拉着大黄花说:
    “好伯伯,咱们现在去打黄鼠狼吧,我已经约好了几个朋友跟你一道去。我还知道黄鼠狼住在什么地方。”
    于是,小公鸡又把怎样跟鹁鸪们和白兔三瓣嘴商量打黄鼠狼的办法谈开了。
    “你看,这办法好不好呢?大黄花伯伯。”小公鸡喔喔说,  “刺猬花椒眼把黄鼠狼一赶出洞,我们就从树上用沙撒他的眼睛,那时……”
    忽然,在玉米地里有一个很轻微的声音,好象什么东西掉下在泥地上。    
    黄狗大黄花竖起耳朵,眼望着玉米地里,轻声说:
    “咱们别在这儿谈吧,怕有谁会偷听。我好象看见有一个小小的黑影一闪哩。”
    “不怕!这儿是野外,谁也不在这儿。那是熟了的玉米掉下地来。”小公鸡喔喔解释着。他正说得有兴致,满想一下子把他的好办法都说出来,让大黄花伯伯听了,马上同意打黄鼠狼去。“那时,用沙撒瞎他的眼睛;那时,你就可以扑上去。不管他黄鼠狼多狡猾,跑得多快,眼睛瞎了,还能逃到哪儿去!”
    “好了,好了!”大黄花严厉地说,“咱们还是别谈了,回去吧!”
    “怎么,咱们现在不去打黄鼠狼吗?”小公鸡喔喔失望地说。   
    “不去。现在应该赶快回去,先去见你的妈和姐姐们。”大黄花一面说,一面继续折动着耳朵,听玉米地里有没有什么动静,随后他又催促小公鸡喔喔赶快回去。
    小公鸡没法,只得跟着大黄花走。大黄花怕他累,叫他坐在自己背上,可是,小公鸡喔喔拒绝了。
    他们一路走着。当远远看到自己熟悉的场地,看到那棵在篱笆边的大柳树和那个有围墙的院子时,小公鸡喔喔的心就跳起来,几乎连呼吸都困难了。
    他一眼看见,在院墙的门口,有几个小小的黑影——那一定就是他的妈妈和姐姐们!
    越走越近,黑影越看越清楚了。可不是!她们果真就是妈妈和姐姐们。
    她们也已经看到大黄花和小公鸡了。母鸡们发出一阵欢呼,一齐向他们跑来。小公鸡用颤抖的声音叫着“妈妈,妈妈”,就飞快地扑动翅膀,连飞带扑地跑着,快得连那会跑路的大黄花,也一时赶不上。
    小公鸡喔喔在场地角上和母鸡们会合了。姐姐们把他围住,叽叽喳喳地七嘴八舌说个不完。
    小公鸡扑在妈妈怀里,淌着眼泪,说:“妈妈,饶恕我吧!”
    鸡妈妈也流着泪,一句话也不说。过了半晌,才呜咽着说:“孩子,你以后再不能这样了!来,快跟妈到家里去休息吧!”
    鸡妈妈回头又对黄狗说:“大黄花,多亏你把小喔喔找回家来,可把你累坏了!你是我家的好朋友,我永远也不会忘记你!”
    黄狗大黄花说:“鸡嫂子,不要谢!只要看到你一家都好好的,我就满心高兴,什么累也不觉得。”
    正这时候,大姐小咯妲听到了声音,也从屋里赶出来了。
    小公鸡喔喔一看她翅膀上包扎着,走路颠呀拐的,不觉又惭愧又难过,他跑过去扶着大姐的翅膀一阵心酸,禁不住又淌出泪来。
    “大姐,请饶恕我吧!”小公鸡难过地说,‘我真对不起你,害得你几乎丧了性命!我以后再也不会做使你们伤心的事了。”
    小咯妲也欢喜得流泪说:“我们真怕你昨晚给什么坏东西害了命哩,多么着急呀!现在你回来了,谢天谢地,以后千万再别让妈妈担心了!”  
    “再也不会啦,好姐姐,请相信我吧!”
一八  田鼠尖嘴通风报信。黄鼠狼搬家。黄鼠狼怎样重谢尖嘴 
    就在小公鸡喔喔和家里的亲人们相聚的时候,在那块玉米地里,钻出了一只尖头尖脑的田鼠。他滚动着骨溜溜的小圆眼,在路上东张西望。他含着满嘴的玉米,背上还背着好一兜儿。
    这田鼠就是昨晚在土坡上跟小公鸡喔喔打交道的尖嘴。
    “哼!这调皮的小公鸡!昨晚还推了我一跤哩!现在,你们又出的好主意,想害我的朋友黄鼠狼。可怜这倒楣的黄鼠狼还蒙在鼓里呢!”田鼠尖嘴心里盘算着,“还算黄鼠狼运气,可巧撞在我手里了,让我去给他报个信吧!……嗯,黄鼠狼这家伙也不是很够朋友的。有一回,我捡到一只死鸽子,他就硬要了去,还打了我一爪子!……不过,难道一只老资格的田鼠吃了小公鸡的亏,还能不报复吗?我一定得把这个消息告诉黄鼠狼,不能让这小公鸡洋洋得意!我给黄鼠狼做了这件好事,多少还能捞一些油水哩!”
    田鼠尖嘴就这样打定了主意。他沿着小路旁的草丛,鬼鬼祟祟,躲躲闪闪,往自己的家里跑去,他把偷来的玉米放进洞里,就又赶紧出门了。
    他走着最近便的路,不多久,就到了小河边的灌木丛。
    他钻进灌木丛,看见在灌木深处有一个高起的小土堆。小土堆上有一个洞。尖嘴认得那就是黄鼠狼的住宅。这儿他也来过一次哩——不过他不是被主人邀请来的。
    尖嘴站在洞口,叫道:
    “黄鼠狼大哥,在家吗?”
    他叫了一会,不见回答,就钻进洞去。一看黄鼠狼不在家。田鼠尖嘴就刁钻古怪地骂道:
    “哼!这个倒楣鬼!人家正在暗算他,他还到处鬼混!我往哪儿去找呢?啊,也罢,既然来了,我就等一会儿吧。”
    尖嘴在洞里坐了一会,一面在洞里东张西望。他看见在那角落里还放着半只鹁鸪,就咽了一口口水。
    “嗨,你看这黄鼠狼多爱吃。”尖嘴自言自语说,“鹁鸪肉还半只半只地搁在家里,吃不了要坏呀!”
    他转了一下小圆眼睛,又说:“你看我多么老实呀!哼,我就是常吃老实的亏。这么又肥又香的鹁鸪肉搁在面前,我干么不吃一点儿?就是黄鼠狼回来,他也该请我一请呀!”
    田鼠尖嘴就去撕了一大片鹁鸪肉,老实不客气地吃起来。一面吃,一面还是东张西望,耳朵左动右动——注意着有什么动静。
    他吃完了那—片鹁鸪肉,吃得挺饱,擦了一下嘴,就懒洋洋地躺在黄鼠狼的床上——这只床很舒服,很柔软,上面铺着很厚的干燥的树叶和鸡毛。
    田鼠尖嘴躺了一会,觉得倦了,想干脆睡它一觉。这时候,
    他灵敏的耳朵忽然听得有轻微的脚步和树枝折断的声音——那大概是黄鼠狼回来了。   
    田鼠尖嘴一骨碌从床上跳起,擦了一下嘴巴,赶忙钻出洞去。   
    刚到洞口,就看见黄鼠狼的火黄色的长长的身子,在绿色的叶片里移动,轻轻向洞口走来。他那漂亮的尾巴短了半截,用纱布包了起来。   
    “黄鼠狼大哥,您回来啦?”田鼠尖嘴哈着腰,脸上堆着笑,招呼着说,“我正想找您,刚到这儿,恰好您就回来啦,哈,巧极啦!巧极啦!”  
    “唔,有什么事?”黄鼠狼傲慢地说。  
    “黄鼠狼大哥,我有件非常要紧的事要告诉您。”尖嘴用一种很神秘的口气说着。他不等黄鼠狼回答,又装出惊异的样子说,“啊呀!您的尾巴怎么啦?”   
    黄鼠狼一听田鼠话里有因,态度就变得和气了一些。  
    “啊,尖嘴老弟!有什么要紧的事呀?”黄鼠狼说,“你问这尾巴,别提啦,这几天我的运低,昨天帮人家造房子的时候,不想刮了一阵风,大门倒下来,压断了我这根尾巴。哼,我这根尾巴,你也见过,多漂亮呀!可是现在完啦!”
    “唉,多可惜。”尖嘴惋惜地说。接着他又刁钻古怪地笑了。一笑说:“不过,我听别人说,您这根尾巴,好象是给黄狗大黄花咬断的!”
    “谁说的?谁说的?”黄鼠狼跳起来,凶巴巴地问。
    “哈,黄鼠狼大哥,真人面前不说假话,我老实对您说了吧,刚才我亲耳听大黄花说来着。”田鼠狡猾地含笑说。   
    黄鼠狼向后退了一步,狼狈地说:
    “尖嘴老弟,你也不是外人,我告诉你吧,这尾巴确是给这可恶的黄狗大黄花咬断的,若不是我跑得快,早已没命了!唉,老弟,你既然知道也就是了,千万别对人家去说呀!”
    “我说这个干么?我怎会把自己人的事告诉外人呢!”田鼠尖嘴说。
    黄鼠狼叹了口气,诉苦说:“唉,尖嘴老弟,运道一低,什么事情都叫人倒楣!你看,我刚才打熊大夫那儿回来,大夫给我尾巴上拔了毛,上了药,疼得我什么似的。这还不算,熊大夫说,得一个星期不能吃鸡肉和鹁鸪肉!这可怎么办,不吃鸡肉和鹁鸪,怎么能过日子呀?”
    “您还说哩!你不吃鸡和鹁鸪,可是鹁鸪和鸡要吃黄鼠狼哩!”尖嘴大声挑拨说。
    “啊!你说什么?”黄鼠狼吃惊地问。
    田鼠尖嘴把那尖尖的脑袋,凑到黄鼠狼耳朵边,轻声讨好地说:
    “我找您,就为的这件要紧的事呀!我刚才在玉米地里,听见小公鸡喔喔跟黄狗大黄花在偷偷地说话。他们说要打死您!”
    “啊?他们怎么说?”黄鼠狼声音发颤地说。
    “说要打死您!抽您的筋,剥您的皮!”田鼠尖嘴用威吓的声音说着。
    “啊哟,真的吗!”黄鼠狼心惊肉跳地说,“亲爱的尖嘴兄弟,你再仔细说一下,他们准备用什么方法对付我呀?……哦,不忙!不忙!”黄鼠狼忽然眉头一皱说,因为他这时听见在高高的树梢上有一只喜鹊打了一个喷嚏。“尖嘴老弟,你累了吧,咱们上屋里去坐吧!”
    黄鼠狼心慌意乱地把田鼠尖嘴让进洞里去。他们一进洞门,穿过一个圆溜溜滑滋滋的过道,到了黄鼠狼的卧室,那是一间比过道宽畅漂亮得多的地下室,里面还搁着精致的卧床。
    黄鼠狼请田鼠尖嘴坐下,用发抖的声音说:
    “哦,说吧!尖嘴老弟,他们怎么说来着?”
    “是这么一回事!”尖嘴叙述说,“我正在地里……呃,在地里做工,忽然,听见路边有谁说话,我偷偷从玉米秆里张出去,一看正是黄狗和小公鸡。我听见他们提到您黄鼠狼的名字,就更注意地听着。嗐!黄鼠狼!我想,黄鼠狼不就是我的好朋友吗?好朋友的事就该特别关心呀!”
    “是呀!是呀!好兄弟,咱们向来是好朋友呀!”黄鼠狼说。
    “我就仔细听着,”尖嘴说,“我听见小公鸡告诉黄狗说,他已经约好了鹁鸪紫脖子和紫脖子妻子的弟弟鸪呀鸪……”
    “哈,哈……”黄鼠狼的精神恢复了,“我还以为他们要怎样我哩!让他们来吧。我巴不得他们送上门来。”他一面说,一面轻蔑地笑起来。
    “慢着,还有哩!小公鸡还约了白兔三瓣嘴。”
    “哈,哈哈哈哈!白兔三瓣嘴吗,欢迎,欢迎!大概他已经忘记自己的那只短耳朵是怎么回事了。”黄鼠狼笑得更响了。
    “还有,他们还约了刺猬花椒眼。”田鼠尖嘴说。
    “啊呀!”黄鼠狼滚着受惊的眼睛说,“花椒眼向来就不是好东西,不过,我从来也没有招惹过他呀。”
    “他才不管哩。”田鼠尖嘴同情地叹了口气。“这还不算,小公鸡还要约黄狗大黄花一起来对付您。”
    黄鼠狼跳起来,他的脚象给地皮烫疼了似的,在洞里直打转。
    “这可不得了!不得了!这要命的大黄花,他尽是跟我作对。他的力气又大,牙又厉害,这……这可怎么得了?……哦,有了,有办法了,……没关系……他要追我,我就逃,我逃得比他快,他哪一次也没追上我,我只要一钻进洞,他就没有办法了。他身子大,钻不进来。而且,他就根本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
    “唉,您还不知道哩。”田鼠尖嘴装出很惊惶的样子说,“他们还想出一个很毒辣的计策,我亲耳听小公鸡说的。小公鸡知道您的家在哪儿,他要把他们带到这儿来。他们先让刺猬花椒眼进洞,用刺扎您!……”
    “啊哟,天呀!”黄鼠狼叫着,好象已经给刺猬扎痛了似的。
    “把您赶出洞外,然后鹁鸪们和小公鸡用沙撒您的眼。”
    “啊?啊!”黄鼠狼惊恐地用爪掩住了眼睛。
    “然后,等您的眼什么也看不见的时候,黄狗大黄花就扑上来咬住您。”   
    “唉——”黄鼠狼四脚发软,全身无力,瘫倒在床上,牙齿捉对儿厮打说,“完……完啦!……尖嘴老弟,咱们是好朋友,你……你救救我吧。”
    “我怎样救您呀?”田鼠尖嘴看了黄鼠狼那个惊惶样子,不由得心里暗笑。
    “你,你给我出个主意吧!……我的心里乱极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好。”黄鼠狼失魂落魄地说。   
    “哈,瞧您,”尖嘴笑着说,“黄鼠狼大哥,您向来也算是一条好汉,好多野东西都怕您。这回听见这消息,就吓成这个样子!……这又有什么可怕呢?您只要搬一个家,避过他们,不就得了吗?”
    “啊。搬个家!对呀,好办法!”黄鼠狼欢欣地跳起来说,“以前我也早就想了:我爱管闲事,怕招了不少仇冤,所以我就留意找一个好地方,万一出了岔子,就可以避到那儿去。刚才我吓糊涂了,一下竟想不起这办法来。”
    于是,黄鼠狼就请田鼠尖嘴帮他马上搬家。
    “嘻,您忙什么呢?”尖嘴含笑说。    
    “老弟,你不知道我心里多着急,我只怕他们这阵儿就赶来。”黄鼠狼慌张地说。
    “不要慌,要沉着些!他们今天还不会来呢!”   
    黄鼠狼听田鼠这么一说,才沉住了气。他定了一会神,想起为了对朋友表示感谢,就留尖嘴一起吃饭。   
    可是,尖嘴拒绝了。  
    “哈,黄鼠狼大哥,咱们自己人,还要客气什么。不瞒您说,我家里老婆和孩子们还等着我回去,给他们借粮做饭呢!今天一上午为您那件事耽搁了,现在得马上回去。”尖嘴装出很爽直的样子说。
    “啊呀,好兄弟,你怎么不早说。”黄鼠狼很抱歉地说,“我这儿还有点儿吃的,不过也不多,我给你一个鹁鸪腿吧!”
    田鼠尖嘴回头就走,一面说:
    “不,不,咱们是好朋友,怎么好意思拿您的东西?我还是去向人家借一点吧。况且,我家里孩子又多,少了也不够吃。”
    黄鼠狼一把拉住他,说,“尖嘴老弟,好了,你把半个鹁鸪全拿去吧!”   
    尖嘴连忙表示他决不是嫌少,他只是不愿意接受好朋友的酬谢。但是,黄鼠狼坚决把半只鹁鸪拿出来了,他发现已经给谁撕去了一大片肉。   
    “不知谁来过了,这鹁鸪给谁偷吃过了。”
    田鼠尖嘴也认真地把半只鹁鸪翻看了一下,愤愤不平地说:“呀,真的给谁吃过了!可惜我才来不久,没有碰到那小偷,要不然,准帮您捉住了……唉,黄鼠狼大哥,这世道真不好啊,出去的时候要谨慎些,关上门。……”
    黄鼠狼应着。他看见尖嘴的嘴上还留着一点油渍,就不再骂小偷了。
    他把鹁鸪肉送给尖嘴,尖嘴谦让了好久,用无可奈何的神气把礼物接了下来。
    黄鼠狼送他出洞,还请他下午来帮忙搬家,并且说如果有什么新的消息,请他就来通知。田鼠尖嘴满口答应,吃力地背着半个鹁鸪,心满意足地回到家里。   
    下午,他果然很守约,去帮朋友黄鼠狼搬家。一到黄鼠狼洞里,只见已经整理好一个大包裹和一个小包裹,放在一旁,黄鼠狼正在用爪子使劲挖着什么。
    “喂,黄鼠狼大哥,您在干什么呀?”尖嘴奇怪地问。
    “我在挖一个陷阱。”黄鼠狼抬一下头,又继续挖着说,“尖嘴老弟,你也来帮下忙吧!”
    “要陷阱做什么呀?”
    “嘿,你怎么一下老实起来了。你想,难道我就这样跑了吗?不管是谁,只要进了我的家,我就让他跌进陷阱爬不上来。嘿,我要让他们知道,我黄鼠狼不是好惹的!”
    “哈,您想得对,不愧是一只黄鼠狼。”尖嘴恭维着说。一面帮着挖陷阱。
    不久,一个尺多深的陷阱挖成了。黄鼠狼还在小河滩上淘了许多淤泥,灌进陷阱里。在陷阱上面,架了几根细细的树枝,上面铺了一些干草枯叶和鸡毛,这样就成了一张新的卧床了。
    “让人家在上面睡一觉吧,他会知道我这床多舒服。”黄鼠狼阴险地笑着。
    这一切布置妥当以后,黄鼠狼就吐了口唾沫,在洞里放了毒气,背着包裹,走出洞来,然后又用泥土封住了洞口。田鼠尖嘴带了些小物件,象影子似的跟着他。
    他们看看四周都是静悄悄的,太阳晒得很厉害,这时大概谁都在午睡哩。他们就离开了灌木丛,沿着小河,在草堆里躲躲闪闪,跑几步,就向四周看一看。看到没有谁注意他们的时候,才又继续赶路。
    后来,黄鼠狼和田鼠到了一座小木桥。就在小木桥下面的岸滩上,有一个小小的洞,这就是黄鼠狼给自己选定的新家。原先这是一只水獭的住宅,老水獭已经失踪多年了,但是这个精致的洞还留在这儿。
    他们进了洞。田鼠尖嘴一面放下小物件,一面不忘记夸赞一下黄鼠狼的新居。他帮着整理和打扫,很快工作就完了。
    “好,黄鼠狼大哥,我要回去了,您歇会儿吧。”尖嘴说。
    “不!”黄鼠狼拦住他说,“你留下,还没吃饭哩。”
    “不,不要客气啦!”尖嘴笑着说。心里想,大概黄鼠狼又要请他吃什么了。
    ‘谁跟你客气,我还没吃饭哩!”不想黄鼠狼突然翻了脸。
    “啊?这……这是怎么回事呀!”田鼠尖嘴吓得往洞口直窜,可是,黄鼠狼已挡住了大门。
    “没有什么,”黄鼠狼狞笑着说,“我想把你当晚饭!熊大夫嘱咐我暂时不能吃鸡肉和鹁鸪肉,那么让我来尝尝田鼠的味道吧。嘿嘿,我看田鼠肉也不会太差呀!”
    “啊,黄鼠狼大哥,您,您,您怎么啦?咱,咱们不是好朋友么?”田鼠尖嘴浑身打抖了。
    “哈哈,好朋友?我需要好朋友的时候,你就是好朋友,我需要点心的时候,你就是好点心!现在,你乖乖地给我当点心吧!”黄鼠狼笑得把白惨惨的牙都露在外面,“小田鼠,你别怨我,留着你也是个祸害,说不定你会把我这新地方泄露给人家。”
    “不,不,我,我,我决不泄露,我保证!”尖嘴哀求着说。
    “反正那全一样。唉,我已经饿得没有气力说话啦!”
    黄鼠狼说着,向田鼠尖嘴扑去,三口两口,就把田鼠吃下去了。他吃完田鼠,也不擦嘴,就躺在自己的床上,得意地自言自语说:   
    “痛快!痛快!又有人帮我报信搬家,又有人给我送新鲜的晚餐,我的运道还不算太坏呀!”
一九  小公鸡带领朋友们找黄鼠狼的巢穴。刺猬掉进陷阱。喜鹊姑娘怎样看热闹
    就在黄鼠狼搬了家的下一天上午,小公鸡喔喔和黄狗大黄花一起到了树林里,找鹁鸪们和白兔三瓣嘴。
    小公鸡介绍大黄花和鹁鸪们相见了,随后紫脖子马上飞去找到了白兔三瓣嘴和刺猬花椒眼——这是他们昨天就约好了的。
    他们很快就一起在鹁鸪紫脖子家的那棵大树底下会见了。
    三瓣嘴带着一根木棍,这是他准备打黄鼠狼用的。他小心冀翼地站得老远。小公鸡喔喔介绍他和黄狗大黄花相识的时候,他说他正在害癞疮,所以很抱歉不能跟大黄花伯伯握手。后来他又很客气地申明:他的腿也有些毛病,所以走不快,打算和刺猬花椒眼一路走。他建议小公鸡喔喔和大黄花走在前面,因为小公鸡必须带路。而大黄花呢,谁都知道他走路是很快的。
    大家也并不反对。小公鸡喔喔只是暗暗笑了一笑。
    花椒眼跟每一个新朋友们握了手。他虽然浑身是刺,可是,谁也看得出,他是非常热情的。
    这些朋友们相会以后,白兔三瓣嘴又简单地把计划介绍了一下,要求大家注意,必须紧密配合,这样才能捉住黄鼠狼。
    大家都同意了。
    于是,他们开始出发:小公鸡喔喔带路,紧跟着他的是大黄花。白兔三瓣嘴竭力用最慢的脚步跟刺猬花椒眼一面说一面走,不过,他的眼时常注意着黄狗。在他看来,大黄花是一只非常雄壮的大狗,态度也的确和蔼可亲,可惜,他的模样太象狼了。他会不会忽然翻了脸,一口把白兔吞下去呢?这也难说呀。无论如何,对这样的一位新朋友,必须小心一些才好呀!
    在大家的头上,两只鹁鸪——紫脖子和鸪呀鸪飞着。当然,飞的比走的更快。他们常常飞过了头,因此只得重新飞回来,找着地面上的朋友,然后再向前飞去。
    过了一会,到了目的地啦。
    小公鸡喔喔做了一个暗号——把翅膀扬了一扬。于是,大家谁也不再做声。
    鹁鸪紫脖子和鸪呀鸪带着满口袋的沙,飞在灌木旁的一棵大栗树上,小公鸡喔喔也飞了上去。
    黄狗大黄花埋伏在大栗树的背后。
    白兔三瓣嘴紧紧拿着棍,躲在大栗树老远的对面——紧靠着小河边的草丛里,他的眼睛看着灌木丛,但有时又忍不住往大栗树下看一眼,直到看见那儿什么动静也没有,才安了心。  
    这时,刺猬花椒眼就照着小公鸡喔喔的指点,钻进灌木里。在那儿他很快就找到一个小土堆,小土堆上有一个小洞,洞口还用泥封盖着。
    用不到猜想,这准是黄鼠狼的窝。
    刺猬想起朋友们对他的信任和重托,一心要帮助大家,马上把这害人的坏蛋黄鼠狼除掉。所以他不顾—切,拨开了洞口的泥,就勇敢地钻进洞去。   
    洞不很大,不过对刺猬说来,也还是够宽敞的。进到里 面,就更宽敞了。可就是不见黄鼠狼的影子,只闻到一阵强烈的臭气,越往里走,愈觉得受不了。臭气熏得他头昏眼花,东西也看不清了。他的脚在什么地方一绊,“通”的一声,就掉进陷阱里去了。
    刺猬在淤泥里,左爬右爬,怎样也爬不上来。幸亏在陷阱里,倒还没有那种恶臭,刺猬觉得清醒了一点,于是大声叫道:
    “我掉进陷阱里了!我掉进陷阱里了!”
    不想这黄鼠狼的洞是弯曲的,而且很深,里头的声音外面很难听见。叫了半天,也没有谁答应。
    在外面,他的朋友们都很焦急,大家眼巴巴地等着黄鼠狼从灌木里钻出来,好收拾他。
    可是,一会儿过去了,又一会儿过去了,还是不见黄鼠狼出来。而且,也不见刺猬出来。
    “唉,恐怕出了事儿啦!”白兔三瓣嘴担忧地说。
    紫脖子也在树枝上说:
    “我看黄鼠狼准定不在家,所以刺猬在里面等着他。”
    鸪呀鸪焦急地说:“这么老等有什么用?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呢!”
    “我进去看一下。”小公鸡喔喔说着,一面就飞下了树,往灌木丛里钻去。
    白兔三瓣嘴叫道:
    “别去!别去!”
    黄狗大黄花也说:“小喔喔,你不要去,让我去看一看。”
    小公鸡喔喔说:“哪有黄鼠狼,要有,早给刺猬赶出来了!还是我去看吧,你身子大,进不了洞。”    
    他说着,就一股劲钻进了灌木丛,找到了黄鼠狼的洞,钻了进去。这时候因为洞口已经打开,洞里的臭气早已逐渐散失了。   
    小公鸡喔喔鼓着勇气走进去,听见刺猬花椒眼在骂着:
    “哼,你这黄鼠狼敢挖陷阱来害人,我要找到你,看我不把你扎得满身全是窟窿!”
    小公鸡喔喔喊道:“花椒眼,我是小公鸡喔喔,你在哪儿呀?”
    “我掉进陷阱了!喔喔,快把我拉上来吧!”刺猬在陷阱里说。   
    “别慌,我就来救你。”
    小公鸡说着,就顺着刺猬的声音,找到了那个隐蔽的陷阱。他拨开干草,移动树枝,看见刺猬花椒眼狼狈地陷在烂泥浆里。
    他想把刺猬拉上来,可是陷阱深,够不到。他想了一想,就在一旁捡了一根树枝,把它伸进陷阱,让刺猬拉着一头,他自己紧握住这一头,使劲一提,才把刺猬拉了上来。
    刺猬苦笑了一下说:“活见鬼!这短命的黄鼠狼跑了,我倒上了他一个大当!”   
    小公鸡和刺猬一同出了洞,走出灌木丛,大家一看,刺猬成了个泥团,连身上的刺也看不见了。大家忙问怎么回事。小公鸡喔喔就把刚才的事情说了。
    白兔三瓣嘴说:“黄鼠狼还在家里挖着陷阱,这是怎么回事?……唉,花椒眼,快来水里洗一个澡吧。”
    刺猬说:“可是我不会游水,要是摔下河去,可糟糕哩!”
    白兔三瓣嘴说:“不要紧,”我在这儿拉住你的手,摔不了。”
    于是刺猬走到小河边。白兔三瓣嘴放下木棍,让刺猬拉着。刺猬把半身浸在小河里,晃动身子,让泥浆冲散在水里。可是小河里水流很急,刺猬有些害怕,手一松,就掉下水去了。
    三瓣嘴急了,手忙脚乱地去抓刺猬,一把抓住了花椒眼身上的刺,痛得他哇哇乱叫,一个失脚,也“扑通”栽在小河里。一下河水就把他和刺猬冲到河中心了。    
    鹁鸪们和小公鸡都急得翅膀乱扑,喊道:
    “不好了,掉下水了!救命!救命!”
    黄狗大黄花飞快地跳到河里,游到河中心说:
    “不要害怕,我来救你们。”
    他叫刺猬拉住他的尾巴,又用嘴轻轻衔住白兔三瓣嘴,很快就泅上了岸。白兔已经在水里吓昏了,喝了好几口水,在岸上过一阵才清醒过来,心里很感激大黄花,连声说:
    “大黄花伯伯,多谢你啦。”
    大黄花说:“三瓣嘴,不用说感谢的话,朋友有了危险,当然应该救护呀!”
    “我以前对你还不很放心哩,现在才知道你真是个肯帮助别人的好朋友。”白兔坦白地说,一面抖掉身上的水。
    大黄花笑了起来。
    这时候,所有的朋友们都围着白兔和刺猬,他们还帮白兔拧干身上的水。正在乱糟糟的时候,忽然,听见有谁在半空中忍不住发出笑声:   
    “嘻,嘻嘻!”
    大家抬头一看,只见在一根最高的树枝上,有一个漂亮的鸟窝。喜鹊姑娘正靠在阳台上,兴致勃勃地看热闹。一面不时炫耀地梳理她那漂亮的黑白相间的长尾巴。
    “你笑什么呀?”鸪呀鸪大声说,“你是在笑人家掉下水吗!”
    “哈哈!滑稽,有意思。刺猬和兔子学游水,真是件新闻。”
    喜鹊姑娘自言自语地说着,一面斜着眼把鸪呀鸪看了一下,爱理不理地笑得前仰后倒。
    “见鬼!别把你笑断气啦!”鸪呀鸪大声骂起来。
    “嘿!你这鹁鸪多不讲理呀,难道我连笑的自由也没有吗?”
    “可是,人家有困难的时候,你不应该在一旁取笑呀!”小公鸡喔喔也气愤地说。
    “我偏要笑,我就是爱笑,你们管不着!”喜鹊姑娘高声叫着。看样子,她是准备跟大家吵一架了。
    “好,你爱笑就笑吧!”刺猬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冷冷地说。
    “哈哈哈!滑稽!有趣!哈哈!我就笑,你们敢怎么样?”喜鹊姑娘泼辣地假笑着。“哼,以为我会怕你们吗?见鬼!谁都不会怕你们!连黄鼠狼都逮不到,还在我这儿充好汉。人家早就搬了家,你们还在瞎忙一气。嘿,你看滑稽不滑稽!”
    “啊,喜鹊姑娘,你说黄鼠狼怎么啦?”大黄花和气地问。
    “人家早就搬了家啦!你们还打个鬼!”喜鹊姑娘说。
    “你怎么知道?”白兔三瓣嘴也不管身上水淋淋的,跑到树底下问。
    “怎么不知道,”喜鹊姑娘露出不屑的神气说,“昨天下午搬的,我亲眼看见。”
    “啊,坏了。”三瓣嘴顿脚说,“一定是谁走漏消息了。”
    “是啊,是哪个混蛋去通风报信啦!怪不得他还在家里布置了陷阱哩!”刺猬花椒眼想起刚才的倒楣事情,气呼呼地说。
    “我没有走漏消息!”鸪呀鸪声明着。
    “我对谁也没有说过。”紫脖子也说。
    “我也没有。我向来就不爱多嘴多舌。”小公鸡喔喔也说。
    “哈哈,哈哈哈,滑稽!告诉了别人还推得干干净净哩!”喜鹊姑娘在树上嘲笑说。
    “你说是我告诉黄鼠狼的?”小公鸡喔喔问。
    “也差不多。”喜鹊姑娘挖苦地说,“你告诉了田鼠尖嘴,尖嘴就去告诉了黄鼠狼,黄鼠狼就逃走了。”   
    “你造谣!”小公鸡气得脸都通红了,“我没有告诉尖嘴,我对谁也没有说!”   
    “我造谣?我昨天上午亲耳听见田鼠尖嘴跟黄鼠狼说的。我就是站在这儿,听得清清楚楚,他们是在洞口说的。”   
    “胡说!你胡说!”小公鸡叫道。   
    “啊,别吵嘴了。”大黄花说,“我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小喔喔,喜鹊姑娘说得不错……”
    “啊!”小公鸡喔喔吃惊地看着大黄花。
    “你记得吗?”大黄花说,“昨天,在玉米地旁边,你把大家商量的计划告诉我。那时,在玉米地里不是有声音响动吗?”
    “是的。”小公鸡喔喔有点明白了。
    “那时我还看见有一个小黑影一闪呢。”大黄花继续说,“看来这大概就是田鼠尖嘴在偷听我们谈话了!……唉,这事情还得怪我,我当时没有早一点叫你别说下去,我也没有到玉米地里去查看一下。我大意了一点点,秘密就给这家伙偷听去了。”
    小公鸡喔喔听了,沉默了一会,悔恨地说:
    “我原以为在野外说话没有谁会听见的,谁知道到处都长着耳朵哩!……”
    “这是给咱们大家的一个教训。”大黄花说。
    白兔三瓣嘴泄气地说:“好啦,打黄鼠狼的事完蛋了,咱们回去吧!”
    “不!”大黄花说,“完蛋的是这个计划,打黄鼠狼的事可没有完!咱们大家同心合力,黄鼠狼一定能除掉的!”
    “是的,大黄花伯伯说得对!”大家都说。
    黄狗大黄花又恳切地对喜鹊姑娘说:“喜鹊姑娘,你是黄鼠狼的邻居,你看到他搬了家,大概你也知道他搬到哪儿去了吧?”
    “我才不管黄鼠狼的闲事哩!”喜鹊姑娘高高翘起尾巴说。
    “闲事,打黄鼠狼跟咱们大伙都有关系,怎么说是闲事?”鸪呀鸪气呼呼地说。
    “嘿,他碍不到我呀,我的树又高又大,我的窝造得又那么高,他怎么也上不来!”喜鹊姑娘说。
    “可是,你不知道黄鼠狼是个大坏蛋吗?”紫脖子说。
    “我管他是‘坏’蛋是‘好’蛋!”喜鹊姑娘仰望着天空,傲慢地说,“我自己的事情忙得紧哩!……哼,跟你们这些鸟儿说话没意思,我要参加演出去了。”
    喜鹊姑娘把颈项里的羽毛梳理了一下,用一张发光的树叶做镜子,在里面照了又照,然后“嘟”的一声飞走了。
    鸪呀鸪气得羽毛都耸了起来,他说:
    “哼,世界上还有这样的喜鹊呀!要不是怕人家说我欺负人,我早就把她啄得头毛也飞了。”
    黄狗大黄花笑笑说:
    “别生那么大的气吧。来,咱们还是再商量一下以后怎么办吧!”
    于是,鹁鸪们、小公鸡、白兔、刺猬和黄狗在一起讨论着。他们都说先要把黄鼠狼躲藏的地方打听出来,这样才好再想出对付的办法。   
     大家决定请鹁鸪们专门担任这个工作,并且负责联络和传达消息,因为他们会飞,飞得又快又远,可以到处去打听消息。小公鸡喔喔建议大家注意那个做贼的田鼠尖嘴,因为从他那儿也许可以找到线索。大家都同意这个意见,并且请大黄花和小公鸡两个,最近几天内,在田鼠尖嘴家的附近监视他。大黄花还提醒大家,现在要特别小心,防备黄鼠狼突然来暗害。随后,大家就都回家了。
    当然,因为今天的失败,谁的心里都不是很痛快的,小公鸡喔喔更不用说了。
二十  小公鸡差点儿又跟姐姐们吵嘴。小鸭们发现秘密。小公鸡跟朋友们商量打黄鼠狼的新办法
    鸡妈妈对喔喔参加打黄鼠狼的事,并不是完全赞成的,因为按照她的经验:从来只有鸡让黄鼠狼吃掉,没有鸡打黄鼠狼的事,而且喔喔也还没有完全长大呢。不过,最后她也想,要是真个打了黄鼠狼,不但报了仇,而且从此大家也可以放心过日子了。她要是不让喔喔去,那就未免太自私了。
    那天,她在家里心神不宁地等了一天,直到看见小喔喔回家来了,才放了心。小公鸡告诉她:黄鼠狼得了风声,已经溜跑了,所以没有逮到,明天大家还得去打听他的下落。鸡妈妈听了,说:
    “既然黄鼠狼已经溜跑,那就算了。明天你就别出去了,你一出去,我心里老是七上八下的。”
    小公鸡喔喔笑笑说:
    “妈,黄鼠狼只是躲了起来,又没死掉,怎么能就此罢休呢?你要不除了他,他以后还是会来祸害咱们!……明天我还得跟大黄花伯伯去找田鼠尖嘴去,抓住他,就可以知道黄鼠狼的下落了。”
    到了第二天,小公鸡喔喔又和大黄花出发,到田鼠家去。——小公鸡认得田鼠的家在哪儿。    他们到了土坡上,在那棵大枫树下找着田鼠的洞。小公鸡和大黄花在附近藏起来,守候着。
    他们等了好半天,不见田鼠从洞里出来,也不见田鼠打外面进洞去。
    第二天,他们又赶到这儿,可是仍旧没有结果。
    这样接连守候了几天,他们不论遇到谁,都向他打听田鼠的消息,可是,人家不是说不知道,就是说没看见。小公鸡和大黄花想:是不是田鼠也得了风声,避开了他们呢?看来他们要在这儿等田鼠,是白费功夫的了。   
    他们决定不等了,去找鹁鸪们,看他们是不是有什么消息。
    他们到了树林里,可是没找到紫脖子和鸪呀鸪。后来他们找到了白兔三瓣嘴。三瓣嘴告诉他们说,鹁鸪们这几天老在各处打听黄鼠狼的消息,可是直到今天还没有线索。大黄花和喔喔也告诉三瓣嘴,他们没有找到田鼠,也不知道他藏到哪儿去了。
    大家因为事情没有头绪,都很着急,特别是小喔喔,更觉得烦恼。他自己责备自己,若不是那天自己冒里冒失,无意中  泄露了秘密,那么,也许黄鼠狼早已被消灭了。现在可多糟,弄得连黄鼠狼的影子也不见了。人家虽然没有公开责怪他,可是心里该会怎样抱怨他呀!
    小公鸡心里烦恼,和大黄花伯伯一起回家。走到路上,忽然乌云密布,雷声隆隆,闪电象金蛇在天空里乱窜,一会儿下起倾盆大雨,把他们的身上全打湿了。他们赶忙跑到池塘边的一棵小树下去躲雨。
    暴雨织了一个帘子,他们在那暴雨下,看见池塘边上不知谁在那儿坐着用网捉鱼。他不慌不忙,好象天上根本没有下雨似的。他的网一拉,网里的大鱼小鱼乱蹦乱跳,他就把鱼儿放到鱼篮里去。
    这网儿可不错哩,——小公鸡喔喔心里想。
    阵雨过去了,乌云从天空散开,四野里顿时开朗起来。
   “啊呀,是你呀!这么大的雨你还捉鱼哩!”大黄花和小公鸡一齐叫着,跑了过去。
    灰猫圆鼻子把网放在池里,  回过头来一看,笑道:
    “哈,你们也在这儿吗?今晚我请你们吃鱼,捉了不少鱼哩!下雨天,水一浑,鱼儿就更好捉了。……嗯,你们到这儿来干么呀?”
    小公鸡和大黄花就把抓黄鼠狼和田鼠的事情告诉圆鼻子,圆鼻子听了,说:
    “你们早不告诉我呀,逮耗子的事情,要算我最拿手了。打黄鼠狼我也要参加,坏蛋谁不要打呀?下回让我一起去吧!”
    “好吧。”大黄花说。
    小公鸡和大黄花回到家里。妈妈见小公鸡没精打采,知道打黄鼠狼的事不很顺利,就说:“也许黄鼠狼已经吓破了胆,逃到老远老远的地方,再也不敢回来了。”
    小公鸡心里想,黄鼠狼也许真个已经远走高飞了,可是他既然还没死,那就怎么也不能放心。那么到底应该从哪儿去找线索呢?
    他左思右想,愁闷极了。
     小咯妲见了,劝他说:
    “喔喔,事情本来不会那么简单。一下也急不出道理来,你还有许多朋友哩!依靠大家一起想办法,哪怕黄鼠狼打不了。……好啦,现在到场地上去散散心吧。”
    小公鸡一想,这好多天来没有练习唱歌了,也没有跟姐姐们在一块儿玩了,就找她们去了。
    小母鸡们其实也很忙,她们每天忙忙碌碌在菜地上拨土,把烂菜叶和烂草,用泥土埋了,这是鸡们的重要工作。因为这样,她们可以“种”出许多又肥又滋养的小虫,供她们作美味菜肴。
    小公鸡喔喔走到菜地,小母鸡们看见,就说:
    “喔喔,你也来帮忙吧!”
    小麻花狡猾地笑了一笑,说:
    “小侦探,黄鼠狼的消息打听到了吗?”
    小公鸡喔喔听了,觉得不是味,一声也不响。
    “唷,好大架子呀!问你也不作声。”小麻花说。
    小公鸡喔喔没好气地说:“没有!没有!”
    “那你到这儿来干么?”小青脚总是跟小麻花一气的。
    “嘿,你们管得着?我爱到哪儿就到哪儿!”小公鸡傲声傲气地说。   
    “倒楣!他要把在黄鼠狼那儿受的气,发到我们头上来哩!”小麻花伸伸舌头,做着鬼脸说。
    “见你的鬼!你这不会生蛋的小母鸡!”喔喔怒气冲冲地嚷着。
    “哼,你一到就骂人,你越来越了不起啦!”小麻花尖声叫着。  
    “去,去告诉妈妈去。”小青脚给小麻花撑腰说。
    “去就去!”小公鸡喔喔越说火越大。
    “好啦!别吵啦!”别的姐姐们劝解着。
    正这个时候,鸡妈妈和小咯妲走过来了。小咯妲休养了几天,翅膀上的伤已经快好了,不过还包扎着纱布。小公鸡喔喔正想抢前去告诉妈妈,一眼看见小咯妲翅膀上那块白白的纱布,立刻停住了,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心里想:
    “唉呀,我怎么来着?看小咯妲的伤都还没好,可是我又忘记啦!我真不害羞,遇到困难,就懊恼得不得了,还胡乱对人家发脾气!”
    鸡妈妈说,“你们又吵什么呀?”她又跟小母鸡们说,“你们怎么对自己弟弟的!他累了好多天,才一回家,你们怎么又跟他吵嘴了!”
    “他到这儿乱发脾气,还骂人!骂小麻花是不会生蛋的!”小青脚帮着告状。
    “你们是姐姐呀,让着点儿就得啦!”鸡妈妈说。
     “不!妈妈,”小公鸡喔喔低着头说,“别说她们啦!刚才是我不好,我一来就发脾气,……妈妈,以后我做得不对,你尽管说我吧!”
    鸡妈妈起初楞了一下,过了一会,她就醒悟过来,高兴地说:
    “哦,看我又糊涂了。好孩子,这样就好啦!兄弟姐妹们原应该亲密团结呀。不要为了蚂蚁大的事儿,老叽叽喳喳吵个不完。大家团结友爱,妈看了也高兴。”
    小麻花和小青脚没有想到喔喔一下子自己转圜了,又是诧异又是惭愧。她们也想,虽然小喔喔脾气不好,可是刚才要不是她们故意取笑他,那也不会吵起嘴来的。
    “妈妈,我也错了。刚才我取笑了他,惹得他生气了。……以后我不了,我要更加爱护弟弟。”小麻花说着,哭了。
    “我也知道错了,妈妈。”小青脚说着,也哭了。
    “我们以后都要更加爱护弟弟。”小母鸡们都说。
    小公鸡喔喔也说:“以后我要更加尊敬姐姐。”
    “好孩子,你们都学着这样乖,真叫妈高兴。”鸡妈妈快乐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小公鸡喔喔和小麻花、小青脚和解了,大家在菜地里又叫又笑,小公鸡还乐得唱起歌来。小麻花说他唱的歌越来越好听了,不久他会唱得跟公鸡叔叔一样好。
    大家正乐着的时候,忽然听见有谁在喊:
    “喔喔,你在这儿呀,我们正找你哩!”
    大家一看,原来是小鸭子兄弟俩。他们走得气咻咻的。
    “有什么事?长脖子和红脚蹼!”小公鸡喔喔说。
    “有一件要紧的事要告诉你。”长脖子说。
    “有一件十分要紧的事。”红脚蹼说。
    “哦?”
    “这儿说行吗?”长脖子看了看周围说。   
    鸡妈妈笑嘻嘻地说:“看你们这两只小鸭子,见神见鬼的干什么呀?”
    小公鸡喔喔本来也想说,“就说吧”,可是他脑子一转,想起了玉米地里发生过的事,马上就说:
    “对,对!咱们进屋子里去说吧。”
    小公鸡喔喔就和小鸭子们进了院子。小公鸡带他们走进屋子,把门关上说:   
    “好,现在说吧。”
    “是这样。”长脖子说,“我们今天一早跟妈妈在河里打鱼。我们游到小木桥那儿,刚巧下雨了……”
    “好大的雨哟,”红脚蹼插嘴接着说,“又闪电,又打雷,把我们都吓坏了。妈妈就带我们在对岸的菖蒲里躲雨。”
    “是的,我们在菖蒲里躲雨,”长脖子接过来说,“正躲着,忽然看见黄鼠狼沿着河的那一岸跑来,淋得全湿了。他走到小木桥下,不想下雨下得河岸很滑很滑,他的脚一偏,就滚到小河里了。”
    “啊,真的?他淹死了吗?”小公鸡惊喜地跳起来问。
    “没有。他马上爬上岸了。”长脖子说。   
    “唉!”小公鸡叹了一口气。
    “那时,我也高兴极了,尽盼他淹死哩!”红脚蹼深有同感地说,一面看着他哥哥。“不是吗,他差一点就淹死,在河里还沉了一沉,可是就冒起来,不知怎的,给他抓住了河里的桥脚,就爬上岸了。”
    “唉,要淹死了可多好。”小公鸡惋惜地说,“后来他到哪儿去了呢?”
    “你说他到哪儿去了?”长脖子盯着喔喔神秘地笑了一笑说。
    “我知道,我说,他就……”红脚蹼抢着说,可是不等他说完,长脖子就止住他:
    “你别说,让喔喔猜猜看。”
    “我怎么知道,你说吧。”小公鸡说。
    “不,你猜一猜。”长脖子说。
    “你就猜一猜吧,喔喔,往近的地方猜。”红脚蹼好意地提示着。
    “往近的地方猜?”小公鸡说,接着他忽然不安地跳起来,“啊呀!他往我们家这儿来了吗?”  
    “不,不是。”小鸭子们一齐笑着摇头。
    “啊,好兄弟,说了吧,你们不知道我心里多着急啊!”小公鸡喔喔请求着说。
    “好,说给你听吧,喔喔。”长脖子说,“他就钻进小木桥左边岸上的一个洞里去了!”
    “钻到左边岸上的一个洞里去了!”红脚蹼复述着。
    “哦?原来他躲在那儿呀!”小公鸡惊异地说。
    “是呀,他就住在那里面。”小鸭兄弟们说。   
    小公鸡跳起来,抱抱长脖子,又抱抱红脚蹼,高兴得连蹦带跳说:“好兄弟,太好了!你们这消息太好了!我们这几天正到处找他的踪迹,我还以为他已经远走高飞,想不到他还躲在这儿附近哩!”
    接着,小公鸡把他们这几天来打黄鼠狼的经过告诉了小鸭兄弟们。小鸭们听了,都埋怨喔喔不早告诉他们。打黄鼠狼的事,他们也要参加。小公鸡告诉他们,如果他们愿意,那么,以后打黄鼠狼的时候,一定通知他们参加。
    小公鸡喔喔马上又和小鸭子们一起去找大黄花。大黄花正在他自己的屋子里睡觉。——他最懂得休息,所以他可以毫不疲倦地工作。
    小公鸡把刚才得到的消息报告他。小鸭子们热心地在一旁证实着。大黄花听了,也非常高兴,他说:
    “这下可好了,咱们要知道的事情,到底让咱们知道了。快去通知树林里的朋友们吧!”
    小鸭弟兄们走了。临走的时候,他们又提醒小公鸡:别忘了通知他们,他们要来给大家带路。
    小公鸡告诉了妈妈,就和大黄花赶到树林里,找到了鹁鸪紫脖子。   
    然后,紫脖子召集了所有的朋友们在一起。小公鸡喔喔把
     小鸭们发现黄鼠狼潜伏地方的消息,报告了他们。   
    “好吧,那么现在咱们就走!”鸪呀鸪高兴地说。
    “对,我去他洞里把黄鼠狼赶出来。”刺猬花椒眼说着,摩拳擦掌地准备动身。
    “慢着!”白兔三瓣嘴说,“咱们还得商量一下。这回不能用上回的办法了。黄鼠狼已经知道这个办法,可能他已经有了准备,要是不改变办法,我们也许又要吃亏。”
    “三瓣嘴老哥说得对。”大黄花同意说。
    小公鸡喔喔想了一下,说:
    “我有一个办法。这回不用花椒眼到洞里去冒险了。刚才下雨的时候,我看见灰猫圆鼻子叔叔用网打鱼,我想,是不是也可以用网捉黄鼠狼呢?”
    不等他说完,大黄花就称赞说:“这办法很好!咱们让圆鼻子也去。咱们把网张在黄鼠狼洞口,等他一出来,就收紧网口,把他逮住!”
    大家都说:“不错,是个好办法。”
    小公鸡喔喔说:“咱们等明天天还没亮,就到小木桥去,我在洞外故意叫几声,黄鼠狼一听见,管保马上就赶出来抓我。好!那就正好中了咱们的圈套了。……”
    三瓣嘴说:“这回最好不用喔喔兄弟在洞外叫。”
    鸪呀鸪说:“让我来吧。”
    三瓣嘴映着眼,摇着脑袋说:“也不好。因为黄鼠狼知道你们在想法对付他,他一听见是你们的声音,就会警惕起来,反而不肯出洞了。最好找黄鼠狼所没有想到的。”
    小公鸡喔喔说:“我想起了。刚才小鸭子们还说来着。他们也要打黄鼠狼,咱们请他们带路,还请他们故意在洞外叫,引诱黄鼠狼出来。”
    大家都说:“那太好了,就请你去通知他们吧!”
 二一  黄鼠狼落网。尾声        
    那天一早,晨星还挂在天上,打黄鼠狼的队伍就出发了。
    小鸭兄弟俩在前面带路。他们沿着小河的河岸走去,轻轻踏着柔软的有露水的草,竭力不发出声响。
    他们很快就发现那小木桥象一条灰色纸片,横在发亮的银色带子——小河上面。小鸭们扭过脖子来,扁嘴里轻轻嘘了一下。
    大家都懂得这个暗号——黄鼠狼的洞窟到了。
    大家就在小木桥左边河岸的洞口四周散开,照预先布置好的岗位守好。
    鹁鸪们和小公鸡带着满袋的沙土躲在树上——这是万一黄鼠狼漏网的时候,撒他眼睛用的。
    刺猬把自己缩成一团刺球,坐在桥堍上,要是黄鼠狼窜上岸来,那么,他就滚过去刺他。
    白兔三瓣嘴和灰猫圆鼻子弓着背,面对面坐在洞外,把网张开,只等黄鼠狼一出洞,就拉紧网口,把他逮住。
    大黄花侧着脑袋,专心地看着网。他准备好猛扑的姿势。
    一切都准备停当,小鸭子兄弟俩就“扑通”跳下河去,故意“呷呷”大叫,还用翅膀把河水扇得哗哗的响。大家都屏着气望着洞口。   
    只隔了一会儿,只见一个模模糊糊的黑影窜出了洞口,圆鼻子跟三瓣嘴赶紧一齐动手,使劲把绳一拉,网口就收紧了。他们高声喊着:
    “逮住了!逮住了!”
    “好呀!好呀!”埋伏在四周的朋友们一起欢呼起来,都从藏着的地方跑出来。   
    黄鼠狼在网里左冲右突,狠狠地咬着网。大黄花猛扑上去,一爪把他打翻,大声说:
    “黄鼠狼,逃不了啦,省些力气吧!今天,你的最后一天到了!”
    大家喊道:“打!打死黄鼠狼!”
    黄鼠狼吓得浑身发抖,夹着半根火黄的尾巴,伏在网里哀求说:
    “列位,铙了我吧!我没有做多少坏事呀!以后我保证要做一只安分守己的黄鼠狼!”   
    “哼,还有安份守己的黄鼠狼!”鸪呀鸪叫着。
    “哼,还说没做多少坏事哩!我爸就是你害死的!我姐姐也给你咬伤了!有一回,我也差点儿给你吃了!”小公鸡喔喔恨恨地说。
    “你也害了我妻子斑点的命!”紫脖子眼泪汪汪地说。
    “你去年把我的耳朵咬断了一只!”白兔三瓣嘴说。
    大黄花说:“慢着,让我先问他一下。喂,黄鼠狼,你的朋友田鼠也躲在你家吗?”
    “唉,不,不是。”黄鼠狼说,“说起来,一切都是尖嘴的罪过。他专门来挑拨咱哥儿们不和,我一时糊涂,听了他的话,做了一些对不起大家的事……”
    “谁听你的鬼话!”黄狗大声说。
    “我说的是真话,先生,完全是真话。要不然,叫我嘴上害个大疔疮!”黄鼠狼发誓说。
    “再说这种混帐话,马上就杀了你!”小公鸡喔喔说,“快说尖嘴在哪儿!”
    “是,是!田鼠专门挑拨,后来我就明白过来了,我,我已经惩罚了他,已经吃了他。”
    “啊!原来这样!”大家都惊诧地互相看了一眼。
    小公鸡喔喔说:“你对朋友都那么狠毒呀!”
    灰猫圆鼻子把黄鼠狼喷了一口,说:
    “呸,原来你倒还是我逮耗子的同行哩!”
    大家听了,都笑起来。黄狗大黄花说:
   “好,朋友们,别跟他多说了。咱们现在怎样来办他?”
   “我说让我们来啄死他!”鸪呀鸪说。   
   “让我来刺死他吧!”刺猬这样建议。
   “咱们把他吊在树上吊死吧!”紫脖子说。   
   “打死也好。”白兔三瓣嘴想了一想说。   
    最后大黄花说:“咱们七嘴八舌,主张太多了。我看干脆把他扔在河里得了!他既然躲在河边,大概很爱吃鱼,就让他到水里去痛痛快快摸鱼吧。”
    大家都笑着说:“这办法好。”
    黄鼠狼听了,吓得连打臭屁,苦苦哀求大家饶命,可是没有用。大家把他从网里拉出来,牢牢捆住,“扑通”一声,丢进了河里。
    只见黄鼠狼在河里冒了几冒,就再也不浮起来了。
    大家在岸上欢呼鼓掌,互相祝贺,又跳又嚷,兴奋极了。
    三瓣嘴笑得咧开了嘴:“这下可好了,从此以后,咱们可以过个太平日子,再没有敌人来跟咱们捣蛋了!”  
    大黄花伯伯看着三瓣嘴笑笑说:“三瓣嘴老弟,你这想法可危险啊!黄鼠狼是完蛋了,可是还有毒蛇,还有老鹰,还有狐狸,还有狼呢,谁也说不定他们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会突然钻出来。咱们可永远不能麻痹大意呵!朋友们,你们说对不对?”   
    灰猫圆鼻子点头说:“大黄花说得有道理,咱们要永远保持警惕!”   
    大家都同意大黄花的意见。白兔三瓣嘴不好意思地笑笑说:“我是乐得发昏了,幸亏大黄花伯伯提醒我。”
    这时,天已经大亮了。金色的太阳从地下探起头来,射出万丈光芒。小河里的水平静地流着,波纹里闪着彩色的光泽。树叶和草儿上的露珠亮晶晶的,小河边上的菖蒲,都点头摆脑,欢喜地向对岸的朋友们招手。……那样美丽宁静的环境,好象什么事情也不曾发生过似的。    
    大家要分手了,朋友们互相交换着纪念的物品。树林里的朋友们邀请小公鸡再到树林里去住几天,玩上一玩。小公鸡喔喔说:
    “谢谢你们。不过,现在我要回家去下苦功练习唱歌哩!这些日子,因为出了点事儿,已经耽误了一点儿。……我还有一个愿望,就是去访问一下亲爱的公鸡叔叔,请他指点我该怎样做一个歌唱家。朋友们,等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们!”
    “好吧,那么祝你以后成为一个出色的歌唱家,为我们整个树林,为我们整个世界高声歌唱!”树林里的伙伴们跟他握手道别。“再会!我们等着你到树林里来作客,我们都愿意听到你雄壮高亢的歌声。”
    于是,大家离开小木桥,离开小河,……鹁鸪们走得最快,因为他们在天空飞翔,一眨眼已经飞得老远老远。可是,他们忽然听见一阵响亮清脆的歌声从地面上传来。歌声是这样的:
    喔!喔喔喔喔!
    听呀,听我公鸡来唱歌!
    我们消灭了黄鼠狼,   
    我们进行了英勇的战斗!
    我们要时刻准备,   
    迎接新的战斗!
    喔呀,喔喔!喔喔!
    鹁鸪们一面飞,一面转过脖子来向白云下的大地了望。他们互相交换着眼色,直到听完这歌声,紫脖子才说:   
    “这一定是喔喔唱的。”“你听他已经唱得挺不错了。”鸪呀鸪也兴高采烈地说:“他现在就唱得这样,以后一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歌唱家。”       
    紫脖子同意说:“是呀,他一定能够。因为他又聪明,又勇敢,又爱好学习。”
    鸪呀鸪补充说:“更重要的是,他敢于跟大伙一块战斗,英勇地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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